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枯井。
没有回声。
那九条漆黑锁链——
像九条从来就没有听他号令的死物。
它们还缠在李青山身上。
它们还保持着先前那种捆粽子的姿态。
可它们——不再响应他的指令了。
灵璧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沉到了底。
他终于明白过来。
不是他的指令发得不够急。
是这九条锁链——已经不是他的锁链了。
从他这具化身与本体之间那根感应线断掉的那一刻起,从他这具化身被悄然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系的那一刻起——他灵璧,就已经不是这九条锁链的主人了。
那九条锁链的另一头——
此刻,牵着的,是李青山。
灵璧肝胆俱裂。
他猛地想要抽身暴退——可就在他那只枯瘦手指刚刚从李凡额头上抽出半寸的瞬间,他见了。
他见了李凡那片方才在他探查时还一片荒芜的识海——
忽然变了。
那片荒芜的、灰蒙蒙的、像刚被野火烧过的荒原——
在他这一缕神念刚刚触到边缘的瞬间,像一面被人从背后猛地掀开的幕布。
幕布之后——
是一个旋涡。
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正在疯狂旋转的漩涡。
那旋涡从李青山识海的最深处,缓缓升起。它不发光,不声张,甚至连一丝神魂波动都没有外泄——可它就在那里。
它像一只睁开了的、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李青山那片识海的最底部,静静地、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
那股吸力,来了。
不是他先前用夺元唤道去拉扯李凡本源的那种拉扯。
是一种他根本无从抵抗的、像汪洋大海倒悬天际一般的——吞噬。
他这一缕刚刚从李凡额头上抽出半寸的神念,在这股吸力面前,像一根刚从河里探出来的鱼线——线那头的鱼,已经变成了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远古凶兽。
灵璧整个人,被那股吸力拽得朝前一个踉跄。
他那只刚抽出半寸的手指,地一声,又被那股吸力,按回了李凡的额头。
不——
不是按回去的。
是被吸回去的。
他这具靠一缕主魂撑起来的分魂化身,在这一刻,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身不由己地,朝李凡那片刚刚露出真容的识海,倾了过去。
李青山——!!
灵璧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怒吼。
你阴我——?!!
这一声吼,在翻涌的黑雾之中,撞来撞去,被那九道已经不再听他号令的漆黑锁链弹回来,又被金色困阵的光幕挡回去,最后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被人当面扇了几十个耳光之后的——气急败坏。
可怒吼归怒吼。
那股从李凡识海之中传来的强大拉扯力,却半分都没有因为他这一声怒吼而减弱。
灵璧双脚在虚空之中死死钉住。
他那具已经因为耗去三成二魂力而变得有些虚幻的身影,在这股巨大的拉扯力面前,像一片在狂风之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他拼命地,将自己那仅剩的六成八魂力,全部压在自己的双腿、自己的腰、自己那只死死按在李凡额头上的手上——他要稳住。
他要稳住自己这具化身,不让那股吸力把他整个人拽进李凡的识海里。
可他很快发现——
他稳不住。
不是他不够用力。
是他的魂力,真的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