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多伦多的街景缓缓後退。玲楠熙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蓝天,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给一切镀上金边。麒越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掌心微微出汗。
研究所坐落在郊区一个宁静的湖畔,更像是一座豪华疗养院。前台接待员确认了他们的预约,然後由一个叫艾丽的护士带领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
"周先生今天状态很好。"艾丽微笑着说,"他非常期待见到你们。"
玲楠熙能感觉到麒越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会客室阳光充沛,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一个瘦高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在轮椅上,正望着湖水出神。
"周先生,"艾丽轻声说,"您的客人到了。"
男人缓缓转身。十年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和麒越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小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浓重的口音,"真的是你吗?"
麒越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楠熙轻轻推了推他的後背,他才如梦初醒般向前迈了一步。
"爸。"这个简单的音节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接下来的场景让玲楠熙眼眶微微发热。
那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麒越,此刻像个迷路了好久的孩子终于找到家人一样扑进了父亲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周先生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儿子的头发,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
艾丽悄悄示意玲楠熙跟她出去:"给他们一些私人时间吧。"
休息室里,艾丽给玲楠熙倒了杯咖啡:"你是麒越的女朋友?"
玲楠熙点点头,小口啜饮着苦涩的液体。
"周先生经常提起他儿子。"艾丽微笑着说,"即使在最糟糕的时候,他也记得麒越的生日,记得他喜欢打游戏。"
"他的病。。。怎麽样了?"玲楠熙小心地问。
艾丽的表情变得严肃:"早期干预效果不错,但这类疾病。。。你知道的,无法逆转。"她顿了顿,"三年前他试图自杀,被及时发现。之後情况反而稳定了些。"【注意:麒越父亲有早期阿尔茨海默,之前说明的那段被删了】
这个信息像一记重拳击中楠熙的胸口。她突然理解了为什麽那封信会在五年後才寄出。
周先生一定是挣扎了很久,才决定重新联系儿子。
一小时後,艾丽接到内线电话,带玲楠熙回到会客室。麒越的眼睛红红的,但表情比之前轻松许多。周先生(现在楠熙知道他叫周明远)正微笑着看她。
"这就是楠熙吧?"他的中文比想象中流利,"小越在信里提过你很多次。"
玲楠熙紧张地鞠了一躬:"叔叔好。"
"别拘束。"周明远摆摆手,"谢谢你照顾我儿子。他从小脾气倔,但心地善良。"
接下来的谈话出乎意料地轻松。周明远问了麒越的职业发展,听了楠熙直播间的趣事,甚至还记得问起苏雯的近况。
"你妈妈。。。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麒越点点头:"她再婚了,对方是个法官,对她很好。"
周明远如释重负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午餐是在湖边的露台上用的。周明远的记忆时好时坏,有时会突然忘记刚才的话题,但关于麒越童年的细节却记得异常清晰。
"他五岁时,"周明远对玲楠熙说,"用我的领带绑在床柱上想当蜘蛛侠,结果摔了个大跟头。"
"爸!"麒越窘迫地抗议,但眼里带着笑意。
玲楠熙也笑了。
下午的评估时间到了,护士不得不结束这次会面。告别时,周明远紧紧抱住儿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麽,让麒越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回酒店的路上,麒越异常沉默。直到进入房间,他才突然抱住玲楠熙,把脸埋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