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己打的。”何雨柱把回执单叠好放回怀里,“我不替他背这个锅。”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煤油灯的火苗忽然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了晃。
何大清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何雨柱跟前冲了两步,被赵刚安排在门口的那个年轻公安一把拦住。
“爹给你们跪下还不行吗?”何大清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使劲抠出来的,“柱子——你看在咱爷俩这么多年的份上——你看在雨水的份上——她总得有个爹吧?她总不能跟人说我爹坐牢了吧?”
何雨水一直站在门口,从进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这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我宁愿跟人说我没有爹。”
何大清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转过头看着何雨水,嘴唇哆嗦着,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惶——那不是在何雨柱面前那种装出来的可怜,而是被戳到了最疼的地方。
“雨水——”他的声音软下来,像是要哭了,“你小时候爹抱你、背你、给你买糖吃——你都忘了?”
何雨水的眼睛里含着泪,但她的声音没有抖:“我没忘。所以我更不明白,你为什么能说走就走。”
何大清彻底说不出话了。
赵刚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这几句对话。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副主任脸上。
“孙副主任,这个案子已经立案了。”赵刚的语气很公事化,没有半点和稀泥的意思,“何大清涉嫌遗弃未成年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从现在开始,他不适合由街道办来调解了。”
孙副主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赵刚没给他机会。
“何大清。”赵刚转过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保定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传唤证。从现在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何大清看见那张传唤证的时候,两条腿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门外的两个公安走进来,一左一右把何大清从地上架了起来。他的身子软得像一滩泥,两条腿在青砖地面上拖着,鞋底蹭出吱吱的响声。
“柱子——”何大清被架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在演戏了,那是一种真正的恐惧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的神色,“柱子——你总不能真的送你爹去坐牢吧——你总不能——”
何雨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我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何大清被架出了门。院子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叫喊声,混着风声和巷子里的狗叫声,像一锅煮烂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味道又腥又苦。
孙副主任铁青着脸站起来,把桌上的笔记本往口袋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个年轻干事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何雨柱和何雨水兄妹俩,还有站在门口的赵刚。
煤油灯还在跳,墙上的人影也还在晃。但屋里忽然空了很多,像是少了一大块沉重的东西,空气都变得清透了些。
赵刚走到何雨柱面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何雨柱在里面读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赞赏,也不是批评,更像是一个见过无数案子的人对一个十六岁少年做出的判断。
“你很坚决。”赵刚说。
“该做的事,没什么坚决不坚决的。”何雨柱说。
赵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何雨柱一眼:“起诉的事,你们街道办那边会跟进。保定这边该办的手续,我会写进材料里。”
“谢谢赵公安。”何雨柱说。
赵刚摆了摆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何雨柱和何雨水兄妹俩。煤油灯还在跳,铁皮炉子还在烧,屋里又闷又热。
何雨柱走到妹妹身边,蹲下来,把她的手从脸上轻轻掰开。何雨水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哭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雨水,”何雨柱说,“没事了。”
“哥,”何雨水的嗓子哭哑了,声音断断续续的,“爹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何雨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脱掉自己身上的棉袄,披在妹妹身上,然后拉着她的手往门外走。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保定城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城隍庙街的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旧旧的铜色。
何雨柱牵着妹妹的手走在保定的街头,身后是派出所门头上那盏白炽灯,一闪一闪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永远地刻在这条巷子里。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让妹妹回头看。
何大清跪在地上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不信。但有一件事何大清说对了——他真的认罪了。这比什么道歉都实在。
接下来的事情,赵刚会办。四九那边的事情,等他们回去再办。何雨柱心里有一张清单,那张清单上排在第一个的名字,已经在白寡妇嘴里倒出来了。排在第二个的人,还在四合院里等着。
他握紧了何雨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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