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点头:“我知道,娘。”
王富揣好窝头,背起布包,走到院门口,回头看向扫地的大哥,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又带着笃定:“哥,你放心奔前程,家里不用你操心。”
“我天天搬料、打杂,一个月能挣几块钱,够家里买盐买煤,够弟弟妹妹买纸笔。”
王琴跟着开口:“我周末也去废品站捡纸壳、碎玻璃换钱,我的中专生活费我自己挣,不用家里贴一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底下几个小弟妹也纷纷应声。
“我放学帮人看小孩挣钱!”
“我帮工地捡废木条!”
一家人,长兄读书奔前途,弟妹全员早早出力帮衬,没人抱怨命苦,没人嫉妒不公。
当年家里定下“只供老大读高中,其余全员中专早立业”的规矩,年少时的不甘和怨气,早被数年的清贫打磨成了手足同心的担当。
王生停下扫帚,看着一众弟妹,眼底热,声音沉稳郑重:“你们放心,我以后出息了,绝对挨个帮衬你们,绝不让你们一辈子卖苦力。”
“行了,别空话大话。”
王富咧嘴一笑,性子爽朗,“先顾好你自己,我们皮实,不怕累。爹年纪越来越大,身子熬得快垮了,家里重担,我们先替你扛着。”
话音落,王富大步出门,迎着晨光赶工。
王琴收拾好竹筐,叮嘱年幼弟妹在家听话,转身出门捡煤核、拾菜叶。
小院里,只剩母子二人。
刘香兰坐在灶台边,收拾着碗筷,轻声叹气:“你爹这几年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腰天天疼,手年年裂,刮风下雨浑身骨头疼,夜里经常疼得睡不着,硬扛着不说。”
王生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看着她鬓角悄悄冒出的白,眼底酸涩:“我知道。爹太苦了。”
“何止你爹苦。”刘香兰抬头看向远方戈壁的方向,压了十几年的委屈终于敢对着长子吐露几分,“你爹年轻时脾气臭,天天骂人、揍孩子,跟我吵了半辈子。可娘不怨他。”
“他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山东逃荒、新疆学艺、中年养七孩,一辈子手心朝上挣钱,养活一大家人,没偷没懒,没亏过家里一口吃的。”
“娘这辈子,跟着他吃苦受累、受气隐忍,累得一身毛病,可我认。他是个顶事的男人,是个负责任的爹。”
王生沉默点头。
从小到大,他看遍了家里的烟火争吵,看懂了父亲暴躁外壳下的负重如山,看懂了母亲刚烈隐忍下的万般不易。
他读书刻苦、懂事自律,从不让家里操心半分,就是想尽最大努力,替这个苦了半生的家,挣一条出路。
“娘,等我毕业分配工作,我就挣钱养家。”王生认真道,“到时候让爹少干活,好好养身子,你也不用日日操劳。”
刘香兰露出久违的笑意,眼底满是期盼:“好,娘等着。你好好读书,好好分配,咱们家的苦日子,总算快熬到头了。”
上午时分,阳光渐盛。
王生收拾妥当,步行赶往镇上高中校园,等候毕业最终通知。
学校操场挤满了应届毕业生,人头攒动,气氛压抑又紧张。所有学生都在议论毕业分配、工作安置、未来出路。
没人预料到,一场席卷全国的政策,会骤然砸碎所有寒门少年的前程期盼。
班主任站在高台之上,面色严肃,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接到上级最新通知!本年度所有初高中应届毕业生,全部停止城镇分配工作!全员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奔赴基层农村,插队劳动锻炼!”
轰!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出此起彼伏的哗然、惊呼、绝望的叹息。
“全部下乡?”
“不分学历?不分情况?高中生也下乡?”
“读了十几年书,不能分配工作,要去种地吃苦?”
人群彻底乱了。有人哭、有人吼、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满脸茫然。
王生站在人群中央,浑身骤然僵硬,血液瞬间冰凉。
他笔直的脊背猛地一僵,眼底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期盼、所有对未来的规划,瞬间被一句话彻底碾碎。
他是全家唯一的高中生,是全家倾尽所有托举的希望,是唯一一个能跳出苦力命运、给家里翻身的孩子。
寒窗苦读三年,日夜苦学、从未懈怠,熬遍清贫、忍过委屈、扛过所有压力,只为毕业能有一份安稳正式工作,替父母减负、替弟妹铺路、替家庭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