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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中年扛鼎手足相扶（第3页）

可一句“全员上山下乡”，直接打碎一切。

没有分配、没有工作、没有出路，读书数年，最终还是要回归土地，插队劳作。和没读书、读中专早早务工的弟妹，瞬间没了区别。

甚至更惨。

弟妹在家门口干活挣钱养家，他要背井离乡，远赴偏远农村插队，数年不得归，一分钱挣不到，还要辛苦劳作。

王生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心口闷得喘不上气，大脑一片空白。

班主任看着躁动的学生，再次沉声重申：“政策统一，无人特殊！”

“所有应届毕业生，近期统一登记、统一编队、统一出，下乡插队，接受劳动改造，扎根农村建设！”

没有例外，没有特例，没有通融。

消息顺着街道、村落、厂区、家属院，飞传遍整个镇子。

正午时分。

在外干活的王德，刚干完一整栋家属院的刷墙活，满身漆灰、满头大汗，正蹲在墙角啃凉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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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镇干活的老乡快步跑来，神色慌张，开口就喊：“德！坏了大事！你家老大出事了！”

王德啃窝头的动作骤然停住，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窝头直接掉在地上，滚满尘土：“我家生生咋了！”

“今年毕业的学生，全部不让分配工作了！”

老乡语极快，字字扎心，“统一上山下乡！你家王生读了高中，本来稳稳分正式工作，现在啥都没了！要跟着去乡下插队种地！”

哐当！

王德脑子轰然一响，浑身气血上涌，眼前瞬间黑。

他站在原地，身子剧烈晃了两下，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紧，指节咔咔作响，常年干活劳损的腰，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十几年拼死拼活、日夜无休！十几年省吃俭用、紧衣缩食！十几年委屈隐忍、扛尽压力！

全家七个孩子，硬生生委屈六个，倾尽所有、砸尽积蓄、熬尽心血，独独供养出一个高中生！

盼的就是孩子跳出农门、跳出苦力、跳出世代穷根！盼的就是一朝分配工作，全家翻身，苦尽甘来！

如今！一场政策下来！所有心血全部白费！所有期盼全部落空！所有隐忍全部白熬！

“凭啥！”王德红了眼，粗粝的嗓子陡然嘶吼出声，带着中年男人极致的崩溃和不甘。

“凭啥我家孩子要下乡！凭啥读了书没用！凭啥老子拼了半辈子，换一场空！”

他这辈子，苦不怕、累不怕、穷不怕、饿不怕，千里逃荒、常年苦力、打骂隐忍、养家扛压，从未有一刻崩溃。

可这一刻，看着半辈子心血付诸东流，看着全家唯一的希望被生生掐断，他彻底绷不住了。

怒火、不甘、委屈、心酸、绝望，尽数翻涌，冲垮了所有坚韧。

他抓起地上的工具包，狠狠甩在地上，玻璃刀、卷尺散落一地，出刺耳脆响：“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满身漆灰的中年汉子，站在烈日尘土里，脊背佝偻，双目赤红，满身疲惫狼狈，第一次当众失态，满脸绝望。

老乡连忙拉住他：“德你冷静点！政策是国家定的，全镇都这样，不止你一家！闹也没用！”

“没用？”

王德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破碎，“我半辈子图啥！图我孩子读完书去种地？图我一家八口省吃俭用，最后落个竹篮打水？”

他再也顾不得手里的活计，顾不得雇主交代，转身疯了一样，大步往家狂奔。

脚步踉跄、呼吸急促、腰腹剧痛，他全然不顾，只想着回家，想着妻儿，想着那个满怀希望、如今彻底落空的长子。

一路狂奔，满身尘土，冲进自家小院。

院里，刘香兰刚捡完菜叶、收拾完家务，正哄着年幼的弟妹写作业。看见丈夫满脸赤红、狼狈狂奔、眼神癫狂的模样，她心头猛地一紧。

十几年夫妻，她从未见过王德这般失态绝望的模样。

“咋了？出啥事了？”她快步上前，声音颤。

王德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指尖深陷她皮肉，双目赤红，咬牙嘶吼。

“完了！全完了！生生的工作没了！生生要下乡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