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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中年扛鼎手足相扶（第4页）

刘香兰脑子瞬间嗡的一声，浑身瞬间僵住，脸色刹那惨白，手脚冰凉，摇摇欲坠。

“你、你说啥？”她不敢置信，声音破碎抖，“不是读完高中分配正式工作吗？不是熬出头了吗？怎么会下乡！”

“政策变了！全部下乡！无一例外！”王德嘶吼出声，积攒十几年的压力、委屈、不甘，彻底爆。

“老子累死累活一辈子！供他读书！委屈六个小的！省吃俭用抠牙缝过日子！到头来！他还是要去种地！还是要吃苦！老子这半辈子，白干了！白扛了！”

他暴躁、崩溃、绝望，多年隐忍的戾气全数炸开。院里年幼的孩子吓得瞬间大哭，纷纷往后缩。

刘香兰被这惊天噩耗砸得浑身软，心口剧痛，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熬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忍了十几年，日日盼着长子出息、盼着家里翻身、盼着苦日子到头。

眼看曙光在前，一朝破灭。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全部作废。

可看着丈夫崩溃癫狂的模样，看着吓得大哭的幼子，她刚烈的性子再次撑住了天。

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逼退眼泪，抬手一把按住激动失控的王德，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你别疯！你冷静点！”

“事已经出了！闹没用！哭没用！崩溃没用！”

“下乡就下乡！种地就种地！我儿子堂堂高中生，读过书、有脑子、有志气！在哪都能出头！就算下乡插队，也比一辈子窝在家里卖苦力强！”

王德红着眼瞪她，嘶吼道：“强在哪！白白耽误前程！白白浪费青春！白白辜负全家心血！”

“没有辜负！”刘香兰脊背挺得笔直，迎着丈夫暴怒的眼神，字字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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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过的书、学过的字、长的见识、稳的心性，全都刻在骨子里！不会白费！眼下吃苦，来日必有出路！”

两人争执间，院门口，王生沉默归来。

少年身姿挺拔，面色苍白，眼底无光，一身干净布衣沾满尘土，脚步沉重，一步步走进院里。

他看着崩溃暴怒的父亲，看着含泪隐忍的母亲，看着吓得啼哭的弟妹，缓缓站定。历经半日的绝望挣扎，他已经彻底接受现实。

所有少年意气、前程期盼、未来蓝图，尽数归零。

他抬头看向满脸赤红、呼吸急促的父亲，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担当：“爹，娘，我知道了。”

“我去下乡。”

“国家号召，政策难违，我不闹、不怨、不躲。”

“家里不用愁，弟弟妹妹不用累。我去农村好好劳动、好好锻炼，好好熬。”

“我读过书，我能扛。”

一句我能扛，击碎了父母所有的崩溃。

王德看着长子平静隐忍、少年担责的模样，看着孩子明明满心绝望，却还要故作坚强、安抚全家的模样。

心口瞬间像是被利刃狠狠扎穿，又酸又疼，又悔又愧。

他暴躁半生、强硬半生、扛压半生，此刻看着懂事过头的长子，赤红的眼底，终于落下泪来。

一辈子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山东硬汉子，在中年暮年、希望破碎的这一刻，当众红了眼眶，湿了眼底。

刘香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脸色苍白的儿子，泪水无声滚落，却依旧咬着牙轻声安抚。

“好孩子，娘的好孩子。不怕，去哪都能活，去哪都有出路。熬几年，政策总会变，你总会回来，总会有前程。”

院外风声呼啸，卷着戈壁尘土，掠过清贫小院。

一九六八年秋。

王德中年扛鼎半生，血汗熬空，满心期盼一朝破碎。

弟妹年少懂事，全员出力帮衬，终究抵不过时代洪流。

王家唯一的高中生，全家唯一的希望，最终难逃时代大势，奔赴下乡插队之路。

苦日子没熬到头，翻身路骤然中断。一家人的风雨磨难，依旧没有尽头。

更艰难的岁月，更紧绷的命运，更未知的前路，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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