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风雨压身、流言漫天。他自岿然不动,一心等秋、等风、等她。
千里之外的秋季临时草场。
晨雾未散。
阿依古丽弯腰跪地,徒手捆绑散落的骆驼缰绳,指尖冻得红,动作极快。
阿依娜蹲在一旁收拾散乱衣物,小声开口:“妈妈,我们还要躲多久?”
阿依古丽手上不停,声音压得很轻、极稳:“待到转场结束。”
“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原来的草场?”阿依娜抬头,眼底藏着孩童的思念,“我想叶尔丹哥哥。”
阿依古丽脊背猛地一僵,捆绑缰绳的绳结瞬间勒紧,指腹被粗绳磨出红痕。
她闭眼一瞬,再睁眼只剩冷静克制:“不许提他。”
“可是叶尔丹哥哥很好。”阿依娜执拗开口,“他会陪我们玩,会保护我们,会给我们带好吃的。我们为什么要躲着他?”
阿依古丽猛地起身,语气微沉:“阿依娜!听话!”
阿依娜被她骤然严肃的语气吓住,低头抿唇,不再说话。
三岁的别克趴在骆驼背上,揉着眼睛软糯开口:“妈妈,我想叶尔丹哥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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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两句,句句扎心,字字扯裂她强忍多日的心防。
阿依古丽抬手按住眉心,喉间酸涩翻涌,却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
她上前,轻轻扶稳骆驼背上的孩子,动作温柔,语气决绝。
“以后,不准再提他。”
“我们和他,再也不见。”
阿依娜抬头,眼底含泪:“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叶尔丹哥哥?”
阿依古丽垂眸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心口剧痛,却只能咬牙说出违心的话。
“是。”
“我不喜欢。”
“所以我们走,再也不回去。”
说完,她不敢再看孩子单纯的眼神,转身继续收拾牲畜队伍。抬手赶羊、牵驼、整队,动作利落僵硬,每一下都在逼自己绝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说出绝情的话,心就碎一次。每一次逼着孩子遗忘,自己就多刻骨一分相思。
这片陌生草场,牧民稀疏,人人陌生。
她刻意选最偏僻、最偏远、无人熟识的角落落脚,彻底隔绝所有关于那拉提、关于叶尔丹的消息。
她怕听到他的名字。怕听到他的近况。怕自己一时心软,不顾一切回头。
正午时分。
隔壁草场的陌生哈萨克女牧民提着奶饼走来,停在她身侧:“你一个人带两个娃,太不容易了。”
阿依古丽淡淡点头,继续低头打理骆驼鬃毛,不搭话、不寒暄、不深交。
女牧民主动开口追问:“你男人呢?怎么全程都是你一个人转场?”
阿依古丽指尖一顿,声音平静无波:“病逝了。”
女牧民恍然,随即叹气:“难怪。可怜你年纪轻轻,独自扛家。”
停顿两秒,女牧民随口闲聊:“你们原来在哪片草场放牧?看着不像这边的人。”
阿依古丽紧握缰绳,语气疏离:“别处。”
不愿多提,不愿溯源,不愿勾起半分过往。
女牧民见她不愿多说,转而闲聊牧区杂事,随口一句传入她耳中:“最近那拉提牧区出了个怪人。”
“一个年轻小伙子,长得好、能干、家底稳,偏偏死守一片空草场,拒婚、怼长辈、跟整个牧区对着干。”
“所有人劝他放手,他死都不肯,天天守着空场子,听说在等一个走了的女人。”
轰——
阿依古丽浑身瞬间僵死。
手里梳理鬃毛的木梳,直接从指尖滑落,砸在草甸上。
她呼吸骤然停滞,浑身血液冷,指尖控制不住抖。
女牧民没察觉她异常,继续感慨。
“真是傻得可怜。那女人摆明了不想跟他,一走了之,他偏偏执念深重,谁劝都不听。”
“听说家里都跟他决裂了,牧区所有人都笑话他,他照样天天死守,一天不落。”
每一句话,都像利刃,狠狠扎进阿依古丽心底最软、最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