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斯顿把报纸拿起来,绕过桌面,递到奈特手边:
你先看看这个。
奈特接过来,摊开。
纸面粗糙泛黄,还带着印刷油墨那股特有的、微微刺鼻的气味。
报纸是《公共事件报》的加印号外,报头下面签着派普的名字。
头版标题又粗又黑,几乎占了大半个版面,每个字都像用锤子砸进纸里的:
《联邦新危机:锈魔帮向义勇军摊牌索要提取人脑转电子脑技术》
标题下面,附着几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带着颗粒感,明显是从远处偷拍的,焦点不算准。
但画面里那些东西,不需要多清楚就能让人看懂。
一张锈迹斑斑的手术台。台面上绑着一个人。
解剖开的颅腔。一颗大脑——还连着神经根和细密的血丝——被浸泡在手术台旁一只浑浊的玻璃罐里。
站在台边、穿着沾满油污的机械装甲的人影。
奈特拿着报纸,目光在那几行字和那几张照片之间来回移动。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角收音机里核子可乐广告的旋律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那个亢奋的男声正在唱
喝一口,浑身是劲——,
与报纸上的画面形成了某种荒诞到令人不适的对照。
他放下报纸。纸页落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
锈魔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褶痕。
他当然记得这伙人。
盘踞在赫根堡卫星基地里的机器人掠夺者——满脑子铁疙瘩,拆机器、改机器、让机器人替他们杀人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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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勇军跟这帮人缠斗了好几个月,商队被劫了一茬又一茬,巡逻队追到赫根堡外围,还得挨那几辆战前坦克的炮弹。
那几辆坦克虽然老旧,炮管上锈迹斑斑,可一旦动起来,依然足够致命。
他们几个商量过对这伙人的处置办法。
当时定的调子是——不硬啃。赫根堡那座卫星基地修得像铁壳一样厚,硬攻伤亡太大。
与其耗粮耗弹去啃骨头,不如把这帮人往北赶——赶出联邦的地界,赶进加拿大的魁北克省。
那地方离联邦三百六十多公里,干旱,荒凉、寒冷,辐射尘一场接一场,冬天能把人活活冻成冰棍,够那帮铁疙瘩爱好者喝一壶的了。
这个方案虽然慢,但省力,还能少死不少人。
可现在——偏偏出了这么大的事。
脑提取实验的照片,公开登在报纸上,登在每一个聚落的公告板上。
奈特的手指在报纸上敲了敲,指节叩击纸张,出轻微的声。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这种蠢事,不像是艾薇能干的出来的。
林伟挑了挑眉,手里的可乐瓶停在半空:
哦?奈特,你是怎么看的?
艾薇是锈魔帮的领。
她性格冷酷,擅长权谋,靠着恐怖手段统治着整支帮派——处理叛徒的方式在掠夺者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仅能把一个人活着拆成零件,还让他清醒地看完全程。
但与此同时,她对机器人技术又极为精通,锈魔帮那些让义勇军巡逻队头疼不已的改装机器军团,大半出自她的手笔。
她治帮的规矩简单得近乎残酷:服从命令的,善待,不克扣口粮,不打骂,甚至偶尔会分给他们一些从战前仓库里翻出来的好东西;背叛她的,会死得极其难看,而且非常慢,慢到帮里所有人都能亲眼目睹。
这套规矩让帮里所有成员对她既恨又怕,也让锈魔帮罕见地团结——在废土掠夺者那种三天两头火并换老大的环境里,这份团结称得上异类。
总的来讲,艾薇是那种十分罕见的、真正读过书,还读进去了的掠夺者。
奈特把报纸往桌上一按,指腹压着那张手术台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