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僵在原地,而三千北府军默默看着刘郁离大肆屠杀镇戍所之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黄军医眼眸一沉,朝着几位呆愣如母鸡的徒弟,训斥道:“看什么看,救人啊!”
安静下来的难民群再次爆发出激烈的哭嚎,声声凄厉,摧人心肝。就像是委屈的孩子,他的哭声在家长到来那刻无疑是最大的。
董丰怔怔地看着,像是要把眼前最血腥的一幕,深深刻进心里,融进骨里。笑意冲破血色,自他的眼眸深处溢出。
这世间比刀剑还锋利的就是书生的笔,史书之上,当有卿名。
钱唐,太守府。
“爹!娘!”一声惊惧至极的尖叫,马文才从噩梦中脱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公子,你没事吧?”门外传来马峰的声音。
一把推开房门,马文才没有搭理马峰,急匆匆奔向马太守的房间。到了地方,二话不说,一脚踹开房门。
马太守从睡梦中惊醒,还以为有人打进来,借着明亮的月光,见马文才一身寝衣闯了进来,大骂道:“臭小子,想造反!”
不就是因为之前议亲的事大吵一架,他差点动手打了他吗?大半夜地闯进他房间,是不是想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想!”马文才没有丝毫犹豫。
马太守气得胡子翘起,怒斥道:“我是你爹。”臭小子还真想爬他头上。
马文才:“不造你的反。”
此话不仅没能让马太守放心,反而心惊胆战,“你疯了?”
马文才没有回答,瞥了一眼刚跟过来的马峰,吩咐道:“守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过来。”
见状,马太守更紧张了,上下打量着马文才,见其神思清明,没有发昏的迹象。不知何故,唯有一双凤眸,失去了平日的澄澈,深不见底,透着摄人的寒光。
“一年后,谢安死。朝政大权到司马道子手中,你早做打算。”
马文才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令马太守心肝乱颤,“你……胡说什么?”
马文才:“爹,我是你唯一的儿子,还会害你吗?”
提起此事,马太守一肚子火,“我还是你唯一的爹呢!我让你成亲,你怎么死活不肯。”他难道会害他吗?
成亲?之前的他可是太想了,只是他想娶的那人娶不到。不过现在,他还有比成亲更重要的事。
王国宝杀了他的母亲,陷害他的父亲,司马曜将他家满门抄斩,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总该有人为马家的鲜血付出十倍的代价。
王国宝死了,太原王氏还有很多人呢?司马曜只是被宠妃用被子捂死,怎么能消他心头之恨?
马文才:“成亲之事,三五年内不必再提。”
如此专断独裁,不容置疑的声音让马太守大为恼火,“我是你爹!”哪有当爹的听儿子话的?
马文才淡淡瞥了马太守一眼,“从今往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马太守气得吹胡子瞪眼,左顾右瞧,瞅到不远处的佩剑,莫名觉得今夜月色不错,适合教子。
从床上走下,一把握起佩剑,没有出鞘,劈头盖脸朝着马文才打去。
不料却被文才一把抓住,冷声说道:“我没时间陪你闹了。”
“我没时间陪你闹了。”这句话反复在马太守耳边回荡,这是儿子该对爹说的话吗?
不对。文才再是叛逆,面对他的责打却从未还过手。
“文才,你怎么了?”
他说了这么多,他爹怎么就不能关注一下重点?马文才按下心中暴躁,说道:“记住我之前的话,早做打算。”
唯一的儿子出了问题,马太守才没心思管之前马文才说了什么,不错眼地盯着马文才,目光中满是审视、狐疑,“文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明日一早他就安排马康去请灵隐寺的大和尚。
马文才:“你就不能想点有用的?”
都知道了谢安的死期,下一个当权者是谁,能不能有点进取心?
算了。他爹可能年纪大了,爬不动。他自己来吧!
“我去看娘了。”说完。也不管马太守什么反应,直接往外走。
“等等。”马太守指着窗外的明月问:“这个时间是不是不太好?”
马文才停住脚步,回头道:“等到了上虞时间正好。”
刚走两步,又被马太守叫住,“你就穿这身衣服去?”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寝衣,马文才若无其事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忘记换衣服。”
说完,盯着马太守,以防第三次被他叫住。
马太守欲言又止,在马文才不耐烦的目光中,扭捏了片刻说道:“我也去。”
等他们赶到上虞豆蔻阁时,谢道盈正在房间内用早膳,见到二人有些诧异,倒是没有多想,顺口问了一句,才知道二人还没吃饭,于是命人安排后厨再送过来些饭食。
等待之时,马太守暗暗打量房间的陈设,见东西一应俱全,仍不满意,一会儿说这里简陋,那里不够精致。
谢道盈懒得搭理他,拉着马文才,询问他的近况。
想起梦中之事,马文才暗暗庆幸,要不是有刘郁离这个变数的出现,母亲一定会像前世一样死于王国宝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