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看着他,见玄烨坚持,便也松了口。
“别铺张。”
“朕知道。”
寿宴就办在慈宁宫,请了宗室的几位福晋、年例上进京的科尔沁使臣,加上宫里自己人,热热闹闹三四十口人。
正日子那日,天好,太皇太后穿了件石青的吉服,头上是点翠钿子,人虽然还清减些,精神却是好了不少。
宁珂入席前先到暖阁,替她把领口整了整。
“皇额娘今日气色真好。”
“这个月,难为你了。”
“皇额娘说这个就见外了。”宁珂笑,“您当年怎么照看儿臣的,儿臣都记着呢。”
开宴,先是玄烨率着宗室贺寿,他行的是家礼,结结实实磕了头,献上一柄如意,又端着酒道:“孙儿没什么大礼,孙儿就把这天下治得太太平平的,让皇玛嬷年年做寿。”
太皇太后笑着受了。
然后是孩子们,保成献的是他自己写的字,“福寿康宁”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太皇太后让人仔细收起来,夸赞道:“保成比前年又进益了。”
轮到塔娜,她先从席上溜下来,跑到正中,一本正经地站好,脆生生背了一句:“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
“行了行了。”太皇太后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背得比哀家当年强。”
“塔娜还给乌库玛嬷画了画!”塔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两只手抖开了。
纸上画着一只绿色的东西,圆滚滚一团,四只小短腿,一个伸得长长的脑袋,颜色糊了一片,说不出是乌龟还是石头。
“这是乌龟!”塔娜大声说,“乌龟最长寿!塔娜要乌库玛嬷像乌龟一样长寿!”
殿里安静了一瞬。
太皇太后“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出了眼泪。
她招手:“拿来,哀家仔细看看。”塔娜颠颠地跑上去,把画搁在炕桌上。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一叠声地说:“好!这个最好!塔娜的真棒!”
满殿的人见太皇太后开心,也跟着笑。
塔娜被笑得莫名其妙,仰着脸说:“你们笑什么呀,乌龟本来就是长寿的嘛。”
“对。”宁珂赶紧打圆场,“龟鹤延年,是顶好的话。”
后面是宗室福晋们的贺礼,科尔沁使臣最后上来,捧着几样东西:两条羊毛毯、两匣奶食、一袋风干肉。
“回太皇太后、太后娘娘,”使臣跪着说,“这是科尔沁福晋们托奴才捎来的,福晋们说,请太皇太后先暂且用着,以后年年送新的来。”
太皇太后让人把毯子捧上来,她伸出手,在毛面上摸了摸,那动作又轻又慢,好像摸的不是毯子。
“这羊毛……”她问,“是咱们那儿养的羊,剃下来的?”
“回太皇太后,正是。”
“如今毛市还好吗?”
“回太皇太后,极好。”使臣说,“且自从朝廷在草原上收毛,家家户户都多养了羊。往年羊毛是自家絮袄用的,如今一车一车地卖,换茶、换布、换铁锅,草原上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太皇太后听完,没说话,她低头又摸了摸那条毯子,忽然轻声说:“好。”
宁珂坐在旁边,看着太皇太后的手在毛毯上摩挲,也有些感慨,太皇太后年轻时嫁到盛京,一辈子再没回过那片草原,心里怎么能忘。
席上正热闹,太皇太后端着酒盏,悄悄往身后看了一眼。
宁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殿角立着寿康宫伺候的人,福临站在太皇太后身后不远,垂着手,安安静静的,这一冬,他一直守在慈宁宫,人清减了一圈,衣裳穿着都有些见空。
太皇太后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把酒盏往唇边上碰了碰,放下了。
“皇额娘?”宁珂问。
“寿康宫的人仔细。”太皇太后说,声音带着暖意,“哀家看着心里妥帖。”
虽然回不去科尔沁,但儿子孙子儿媳都在身边,蒙古一日比一日好,她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宴散,宁珂亲自把太皇太后送回暖阁,看着她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