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搪瓷缸子,被他重重磕在坑洼不平的木桌上。
声音清脆刺耳。
高育良吓得肩膀一缩。
顾寒江没管他们,转身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那把熏黑铁壶。
壶嘴往外喷着白色的水蒸汽。
他走到桌前,手腕倾斜。
滚烫的开水砸进搪瓷缸底,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水汽蒸腾,糊住了沙瑞金的视线。
倒满五个杯子,顾寒江放下铁壶。
他伸手探进大花裤衩的深兜里。
摸索了两下,抓出一大把最劣质的高碎茶梗。
手指缝里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灰尘。
他把手悬在五个杯子上方,手指一松。
均匀地洒进四个杯子里,最后给自己杯里也扔了一点。
干瘪的茶梗遇到滚水,瞬间涨开。
粗糙的茶叶沫子在水面上打着转。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苦涩的烂树叶味,还夹着一股子土腥气。
这就是大河村老头们喝了一辈子的茶。
顾寒江端起自己的那个杯子。
撅起干瘪的嘴唇,对着水面吹了吹。
“呼——”
白色的浮沫被吹散,露出暗褐色的茶汤。
他拿着杯子,看了坐在对面的四个人一眼。
“喝吧。”
顾寒江声音平淡,透着股混不吝的痞气。
“这水里没毒,也没下蒙汗药。”
他抿了一口热茶,咂吧两下嘴。
“就是点普通的白开水兑烂树叶。”
四个人像木雕一样坐在板凳上。
谁也不敢先动口。
沙瑞金盯着杯子里那几根粗大的茶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辣条的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高育良看着搪瓷缸边缘的铁锈,双手死死抠着膝盖。
李达康盯着水面上的一层白沫,眉头拧成了死结。
侯亮平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黑泥的脚指头。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顾寒江放下茶杯。
他拉过一张马扎,大剌剌地坐下。
抬起右腿,把脚丫子架在左腿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