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棠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笑了。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
“大少爷,戒尺别忘了收好,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
关觉的肩背绷紧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回头。
郁棠裹着外套走出书房,迎面碰上端茶走来的傅管家。
傅城看见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住,脸上却没露出半点异色,只微微躬身,叫了声“郁小姐”。
郁棠朝他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朝东宅走去。
回到房间,早已得到消息的莲莲已经备好了热水,她将郁棠安置进浴室后,又去替郁棠准备吃食。
浴室内,郁棠仰头靠着浴缸边缘,望着天花板出神。
关觉已经咬钩了。
他比关文允更克制,比关文颂更难缠,可越是克制的人,一旦破开那道防线,陷得就越深。
郁棠能感觉到关觉今晚的动摇——
那种明明想推开他、却又忍不住收紧手臂的挣扎,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时的失控。
戒尺能打出来的规矩,远不如yuwang本身好用。
郁棠闭上眼睛,热水漫过下巴,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步骤重新过了一遍:关文允在军部的势力已经铺开,反击关文颂的计划也在稳步推进,等到关文颂出局,关文允会顺势开始竞选平洲话事人,而他早就安排康午在中岛布置好了下一步。
届时,他会想办法让关觉陪他一起前往中岛。
到了那里,关觉会从这场遗产争夺中彻底出局。
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凉,郁棠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起身。
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的脸,两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一丝温度也无,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袍,走到床边时才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瓶,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关觉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晚上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跟我说。”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一声招呼也没打。
郁棠拿起小瓶,拔开木塞嗅了嗅,是上好的祛瘀药膏。
他把瓶子和字条一起放回原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夜色很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郁棠还能嗅到自己身上残留着一点铁锈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微妙气味。
困意席卷而来,郁棠慢慢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心想:快了。
很快,所有人都会得到他们应得的东西。
包括他自己。
第36章第三十六章[VIP]
平洲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晨风卷过中心广场的旗帜,紫色的绸面上绣着关家的家徽,边缘的金线在朝阳下泛着光,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民众们挤在护栏两侧,踮着脚朝高台张望。
今年的竞选与往年不同,关家竟然同时推出了两位候选人。
“听说了吗,二少爷和三少爷都要竞选……”
“可不是,关长赫死了还不到半年,两个儿子就争起来了,也不知道大少爷怎么想。”
“大少爷在云城任职,哪管得了平洲的事,不过要是他也回来竞选,那可真是……”
说话的人没把话说完,但周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关家三个儿子同时参选,平洲这滩水只怕要搅得天翻地覆。
议论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期待与不安交织的气息-
关家东宅,郁棠的房间里。
莲莲将最后一缕碎发别进发髻里,退后半步端详镜中的人。
浅灰色的西服外套剪裁利落,过膝的修身长裙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白色立领衬衫扣到最顶端,探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浓密长发全部盘起,露着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那双总是雾蒙蒙的杏眼在今天这样的装束下显得格外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小姐真好看。”
莲莲由衷地说。
郁棠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没说话,他手里把玩着一封鎏金的请柬,那是大典的入场函,封面上压着关家的火漆印,他的指尖沿着火漆边缘慢慢摩挲。
昨夜关文颂派人送来口信,原话是:请小妈前排坐好,仔细欣赏今日的戏。
郁棠把请柬放在桌上,食指轻轻一推,请柬滑出去几寸,又被他用指尖勾了回来,来来去去,像在拨弄一枚棋子。
他确实很期待。
期待关文颂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表情,更期待那张表情碎裂的瞬间。
莲莲见他神色淡淡,知晓他心中想着别的事,便低声道:“小姐,该出发了,大少爷他们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郁棠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抬脚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