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刚呢?”
“刘本厚送他回去了。”她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那把伞是刘本厚的,走得急,忘了拿。”
沈亦回头看了一眼那把伞。
刘本厚来过,又走了。这间板房今晚本该有三个人。
“坐。”
她拧开保温壶,倒了一纸杯热水,推到他面前。
“老曹让邓刚来,是让你别写。”她说,“我来,是告诉你为什么别写。”
她把账本转过来,翻到第一页。
扉页上贴着一张营业执照复印件。清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那一栏,三个字:宋清漪。
“写上清源,出事是我的名字,不是他的。”
沈亦看着那三个字。
法人,就是出了事头一个被叫去签字画押的人。车是曹家的,钱是曹家的,名字是她的。
“沈干部,老曹那边的意思,我替他说一句;我自己的意思,您听完就忘。”
“曹镇的意思是?”
“别写。”
“您的意思呢?”
她停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写了,他没事,我有事。”
雨打在铁皮顶上,一阵紧一阵慢。
沈亦没吭声,也没点头。
他掏出手机,点开草稿。
宋清漪没问他要干什么,只是看着。
他找到第一个“清源工程”,删掉,打了三个字:施工方。
第二个,也改成施工方。
陆冰的出警记录写清源,他写施工方,两张纸对得上,谁也不能说他瞒。可县里拿着他这一页,读不出镇长家三个字。
她起身绕过桌角,站到他身后看屏幕。晚香玉的味道一下子近了。
“用地手续尚未办结,施工方已于前一日夜间进场作业。”她轻声念了一遍,“这句你不改?”
“这句是事实。”
她没再说话。
他在收件人栏里填上韩沐的邮箱,按了发送。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发送成功,21:40。
这封邮件到了韩沐那里,再往谁那里走,他管不了。可这个时间是他自己的。
改之前那一版,还在草稿箱里,他没删。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没答应我。”宋清漪说。
“我没答应谁。”
“可你改了。”
“我改的是我自己写的字。”
她笑了一下,很轻,退回桌子那头,没坐,靠在桌沿上。
“早上在坎上,你那几句话,护的是你自己。”她说,“刚才这一下,护的也是你自己。”
“是。”
“那今晚,”她说,“我们谁也不欠谁。”
电暖器咔哒响了一声,台灯跟着闪了一下,又亮了。
“电压不稳。”她说,“一下雨就这样。”
她走到窗边去拉窗帘。
窗帘是一块薄花布,拉到头也盖不住最边上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