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明。 眼前这个人,就是陆昭明。 可眼前这人…… 沈书言仍靠在他怀里,指尖还攥着他衣襟,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陆昭明似乎并未在意跪了一地的人。 他目光在沈书言脸上停了停,眉头微蹙:“受伤了?” 声音不高,却让沈书言猛地回神。 “没、没有。”他慌忙松手,想从对方怀里退开。 可脚下一软,险些又栽倒。 陆昭明手臂一紧,稳稳扶住他。 “当心。” 语气依旧平淡,却自然而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石头滑。” 沈书言耳根发热,不敢再动,只低声道:“多谢……少将军。” 陆昭明“嗯”了一声,这才松开手,扶着他站稳,目光扫向仍跪在地上的陈安等人:“起来吧。” 陈安这才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多言。 两个护卫也默默退开,重新隐入不远处的树影后。 溪边一时静下来,只余潺潺水声。 沈书言垂着眼,盯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心跳如擂鼓。 他想说些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路上可还习惯?”陆昭明问道。 “习、习惯。”沈书言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些。 陆昭明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移向他单薄的衣衫:“北地春寒,你穿得少了。” 说着,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往前一步,披在沈书言肩上。 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压下来,瞬间隔绝了傍晚的凉意。 沈书言僵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大氅边缘。 “走吧,回驿馆。”陆昭明转身,朝来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脸看他。 沈书言忙点头,拢紧肩上大氅,跟了上去。 陆昭明步子迈得不快,像是刻意迁就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溪畔,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草地上。 沈书言落后半步,悄悄抬眼,看向前方那人的背影。 肩很宽,背脊挺直,走路时步伐沉稳,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间,随步履微动。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两人回到驿馆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陈安早已命人备好了热水和晚膳,见他们回来,忙迎上前。 陆昭明在院中停下,对沈书言道:“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沈书言点头:“今日多谢少将军。” “叫我名字便可。” 沈书言一怔,抬眼看他。 “陆昭明。” 他道,目光平静:“或者昭明。” 沈书言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 终究没叫出来,只低声道:“是,少将军。” 陆昭明没再坚持,只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侧的房间走去。 沈书言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 二楼房间,陆昭明推开窗,看着沈书言在陈安的陪同下进了屋,这才收回视线。 陈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低声道:“少将军,沈少爷似乎吓着了。” “嗯。”陆昭明应了一声,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陈安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 他想起方才在溪边,那人跌进他怀里时惊慌失措的眼,和苍白脸上猝不及防飞起的薄红。 和记忆里那个死在侍郎府后宅、满背鞭痕的模糊身影,重叠不起来。 也好。 陆昭明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总归不一样了。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吞噬。 远处沈书言的房里,烛火亮了起来,在窗纸上映出一道清瘦的剪影。 陆昭明看了片刻,抬手合上了窗。 少将军的温柔男妻08 次日清晨,沈书言醒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他便睁了眼,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陌生的帐幔看了许久,才缓缓坐起身。 昨晚陆昭明披在他肩上的大氅。 此刻正整整齐齐叠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墨色的布料在晨光里泛着幽微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很厚实,内里衬着柔软的皮毛。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陈安的声音响起:“少爷,可起身了?” 沈书言应了一声,起身更衣。 还是那件月白锦袍,经过几日奔波,依旧整洁挺括,只是边角处难免有些皱褶。 他仔细抚平,又束好头发,这才推门出去。 陈安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躬身道:“少将军在楼下用早膳,请少爷一同过去。” 沈书言指尖蜷了蜷,低声道:“好。” 楼下厅堂里,陆昭明已坐在桌边。 他换了身鸦青色常服,依旧简洁利落,墨发用一根乌木簪束起,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封信笺。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沈书言脚步微顿,随即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少将军。” “坐。”陆昭明收起信笺,示意对面的位置。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 简单,却热气腾腾。 沈书言依言坐下,垂眼盯着面前的粥碗,没动。 “不合胃口?”陆昭明问。 “不是。”沈书言忙摇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粥熬得绵软,米香浓郁,温度也正好。 两人安静地用着早膳。 陆昭明吃得不快,但很专注,一举一动都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沈书言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偶尔抬眼,悄悄瞥向对面。 昨晚溪边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有力的手臂,温热的怀抱,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耳根又开始发烫,忙低下头,专心喝粥。 “今日午前便能到。”陆昭明忽然开口,“到了之后,你先歇息两日。” 沈书言抬起头:“好。” 陆昭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道:“用膳吧。” 早膳后,车队准备启程。 沈书言走到马车旁,正要踩着脚踏上去,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当心。” 沈书言一僵,转头看见陆昭明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正看着他。 那只手隔着衣料,热度清晰地传过来。 “多、多谢少将军。”他低声道,借着陆昭明的力上了车。 指尖触到对方掌心,有薄茧,粗糙而温热。 他正要松开手坐进车里,却见陆昭明也踩着脚踏上来了。 沈书言愣住了。 陆昭明动作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对车外的陈安道:“启程吧。”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厢里空间本就不小,但陆昭明一上来,沈书言却觉得空气骤然变得稀薄。 他靠着车壁坐着,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陆昭明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册,摊在膝上看了起来。 车厢里一时只余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 沈书言悄悄抬眼,看向对面。 陆昭明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书页边缘。 “少将军……”沈书言迟疑着开口。 陆昭明抬眼:“嗯?” “您……不骑马吗?”沈书言问完,又觉得这话问得傻气。 陆昭明要坐哪里,哪里轮得到他过问。 陆昭明却并未在意,只道:“今日无事,在车里歇歇。” 顿了顿,他又道:“你若觉得拘束,我可以出去。” “不必!”沈书言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失态,忙垂下眼。 “我、我只是随口一问。” 陆昭明看了他片刻,忽然合上书册,问道:“这几日赶路,可觉得累?” 沈书言摇头:“不累。陈管事安排得很妥当,一路都很安稳。” “嗯。”陆昭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 “北地风硬,你初来乍到,若有不适应,要尽早说。” “好。” “沈家的事,你不必担忧。”陆昭明又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往后将军府便是你的家,缺什么、想要什么,也只管开口。” 沈书言指尖蜷了蜷,低声道:“少将军……为何待我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