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如同投入冰面的石子,在晏清耳边轰然炸响! 不喜女子?! 晏清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冷静、克制、官场体面,在这一刻被这句石破天惊、直指核心的问话炸得粉碎! 一股混合着被冒犯的愤怒、被戳中心事的恐慌。 以及长久以来压抑迷茫情绪骤然爆发的混乱。 让他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是又如何?!”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静。 林小姐愣住了,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近乎承认? 晏清自己也呆住了。 他……他说了什么?是又如何?他承认了什么? 不,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被逼急了,口不择言!他只是…… 巨大的恐慌与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无法在此地多待一瞬,甚至不敢去看林小姐此刻是什么表情。 猛地转过身,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踉跄地朝着来路奔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冰冷的寒风刮在脸上,刺得生疼,却无法冷却他脸颊和耳根滚烫的温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他都说了些什么?!疯了,真是疯了! 御池边,林小姐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晏清仓皇逃离的背影。 脸上那抹娇憨与试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了然的平静。 甚至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轻轻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对身后早已看呆的丫鬟淡淡吩咐:“走吧,回席。” 主仆二人悄然离去,御池边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不远处的另一座假山石后,一道绛紫色的身影悠然转出。 萧景行抱着手臂,倚在山石上,望着晏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林小姐离开的背影。 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得逞的、压也压不住的笑意,肩膀都因为忍笑而微微抖动。 “哈……成了!”他低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愉悦与戏谑。 “不喜女子……晏清啊晏清,你可真是……让本王看了一出好戏。” 蛇王的“新娘”32 赏梅宴后,晏清便有些“病”了。对外称是宴上饮了冷风,略感风寒,需告假两日静养。 他既羞愤于自己的失言,更恐惧于那句话背后所揭示的、他长久以来不愿深想的真相。 不喜女子?那他……喜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住他所有思绪。 他不敢深究,只能将自己关在府中,对着堆积的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大人……若是知晓他那日荒唐言语,会如何看他? 告假的第二日傍晚,同科进士、如今在户部观政的好友李修文前来探望。 李修文人如其名,性情温吞,与晏清关系尚可。 见他脸色确实不好,便宽慰了几句,又说起朝中近日趣闻,试图开解。 聊了片刻,李修文忽然道:“晏兄,整日闷在府中也不是办法,不若随我出去走走?” “我知道城南新开了一家‘醉仙居’,酒菜不错,也清净。咱们小酌两杯。” 晏清本欲推拒,但又想到自己再这么闷下去怕真要生出心病,犹豫片刻,便点了点头。 出去走走也好,或许能暂时忘却烦忧。 两人乘马车到了醉仙居。 此处并非城中顶尖酒楼,但装潢雅致,临河而建,确如李修文所言,颇为清净。 李修文熟门熟路,引着晏清上了二楼一间临河的雅间。 推开窗,可见河道上稀疏的灯火与远处朦胧的城楼轮廓,冷风拂面,带着水汽,倒比府中憋闷好些。 李修文点了几个清淡小菜,一壶温好的竹叶青。 两人对坐,起初只闲聊些无关紧要的公务、诗文字画。 几杯温酒下肚,晏清紧绷的神经略微松缓,脸上也见了些血色。 李修文见他神色渐缓,便笑着举杯:“晏兄,前日赏梅宴,太后娘娘那般关怀,可是羡煞旁人。看来不久便能喝上晏兄的喜酒了。” 晏清刚松缓的脸色顿时又是一僵,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勉强扯出一丝笑:“李兄说笑了。眼下公务繁忙,实无此心。” “诶,话不能这么说。”李修文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成家立业,相辅相成。有个知心人在身边,红袖添香,操持家务,岂不美哉?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晏兄可知,那日宴后,有多少人家暗中打听你。” “若非你告病,只怕这几日府上媒人都要踏破门槛了。” 晏清只觉口中酒液发苦,勉强咽下,岔开话题:“李兄今日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李修文哈哈一笑,又为他斟满酒:“自然不是。只是看晏兄心情郁郁,开解几句。” “说起来,愚兄近日得了一件小玩意儿,颇觉有趣,想着晏兄或许喜欢,特意带来。” 说着,他放下酒杯,起身道:“东西落在马车上了,我去取来,晏兄稍坐。” 不待晏清反应,李修文便起身推门出去了,还顺手将门虚掩上。 雅间内只剩晏清一人。 窗外的冷风与室内的酒气混合,让他有些微醺,思绪又有些飘忽。 他端起酒杯,慢慢啜饮,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房门被轻轻叩响。 晏清以为是李修文回来了。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并非李修文。 而是一个身着淡青色锦袍、身形纤细的少年。 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眉眼生得极好,肌肤白皙,唇色嫣红。 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半绾,几缕垂在颊边,更添几分弱质风流。 他手中端着一壶新酒,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对着晏清嫣然一笑,声音清越柔和:“公子,李公子让小的送壶新烫的‘春风醉’过来,说是后劲绵长,最是暖身。” 晏清一怔,心中掠过一丝怪异。 这少年……不似寻常跑堂的小二,打扮气度,倒像是……他猛地想起某些风月场所的传闻,脸色顿时变了。 那少年却已走近,将酒壶放在桌上,动作间,一股甜腻馥郁的香气随之飘散开来。 不似寻常熏香,倒像是某种特制的、带着撩拨意味的体香,直往鼻子里钻。 晏清被这香气一熏,本就因饮酒而有些发热的脑袋更是嗡了一下,眼前竟有些发晕。 “你……是何人?李修文人呢?”晏清站起身,想拉开距离,脚下却有些虚浮。 少年抬眸,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一种天真又魅惑的神色。 靠近一步,声音更柔:“李公子说有事,让小的先陪公子说说话。公子……一个人喝酒,岂不寂寞?” 说着,竟伸手,似要去拿晏清面前的空酒杯,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晏清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带着刻意的撩拨。 晏清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一股寒意夹杂着恶心和愤怒直冲头顶! “走开!”晏清厉喝一声,声音因惊怒而颤抖。 他再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试图再次靠近的少年,踉跄着朝门口冲去。 那甜腻的香气似乎有古怪,让他心跳如鼓,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他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走廊上悬挂的灯笼光线昏暗,映出他煞白的脸。 他只想下楼,离开这酒楼。 经过另一间半掩着门的雅间时,里面隐约传出的调笑声与某些不寻常的动静让他下意识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间雅间内,两个男子身影交叠,其中一人背对着门,将另一人按在怀里……正低头……亲吻。 ……… 晏清猛地停住脚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交叠的身影。 男子与男子……竟可以如此?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与他方才在厢房中受到的惊吓混合在一起。 让他脑中一片空白,脸上却不受控制地“轰”一下烧了起来,比喝了最烈的酒还要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