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诚真人微笑:“看来几位师弟已有属意人选?按惯例,三日后复核完毕,资质上佳者,可由诸位先行挑选。” 众长老颔首,气氛融洽,目光都在水镜中逡巡,评估着未来的弟子。 就在此时,侧厅中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一道细微的雷光“滋啦”一声闪过。 随即,一个身着墨色深衣、身姿挺拔如孤峰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空间波动与那尚未完全收敛的、令人心悸的化神威压,让在座所有长老神色剧变,瞬间起身,灵力下意识提起,待看清来人面容,更是齐齐一惊。 “烬寒师弟?!”玄诚真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你出关了?方才那天地异象,难道是你……” “嗯。”云烬寒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言简意赅。 “侥幸突破。”他的目光,已然落在水镜之上,迅速扫过那一个个年轻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低眉垂目、看似毫不起眼的青衣少年身上。 纪言清。 找到了。 尽管气质与“记忆”中那个后期绝望癫狂的形象截然不同,但那双低垂眼眸深处极力隐藏的冷漠与沧桑,让云烬寒瞬间确认。 心头那抹自醒来便萦绕不去的沉重感,似乎松动了些许。 “恭喜烬寒长老踏入化神!” “恭喜师弟!”众长老这才从震惊中回神,纷纷上前道贺,语气中难掩羡慕与惊叹。 云烬寒本就是宗门内最年轻的长老,天赋绝伦,如今更是率先踏入化神,未来不可限量。 玄诚真人大喜过望,亲自引云烬寒入座:“师弟来得正好!三日后正是遴选新徒之时,不知师弟此番可有兴致,择一佳徒?” 他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口一问,毕竟这位师弟只醉心修炼,对收徒传道兴致缺缺,紫霄峰常年就只有他一人和几个洒扫道童。 然而,让所有长老意外的是,云烬寒闻言,目光从水镜上收回,看向玄诚真人,几乎没有犹豫,平静道:“可。” 一个字,让侧厅内安静了一瞬。 玄诚真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喜色更浓:“好!太好了!有师弟在,此次选徒,必能为宗门再添栋梁!” 他心中盘算,有云烬寒这新晋化神坐镇,太虚剑宗实力和声望都将大涨。 众长老也神色各异,有的觉得有趣,有的则暗自皱眉,毕竟多一位长老参与,就意味着竞争多一分。 尤其是一位化神期长老的选择,分量太重。 云烬寒不再多言,重新将视线投向水镜,仿佛刚才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再次穿越水镜,落在那青衣少年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雷光悄然隐没,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决意。 广场上,站在人群边缘的纪言清,忽然毫无征兆地感到一丝极轻微的、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拂过的异样。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攒动的人头和远处高耸的太虚殿,以及殿侧那紧闭的、长老们所在的侧厅门窗。 是错觉吗? 还是凌虚子……已经开始注意他了? 他抿了抿唇,将头垂得更低,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彻底封入那副冰冷漠然的面具之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既定的“命运”。 侧厅内,水镜光芒流转,映照着广场上每一个年轻人的脸庞,也映照着云烬寒眼中,那无人察觉的、只为一人而起的淡淡波澜。 收徒大典,即将正式开始。 师尊的养徒指南02 三日后,太虚殿前广场。 数百名通过初步筛选的外门弟子按队列站立,鸦雀无声,但无数道或兴奋、或紧张、或期待的目光,不断瞟向大殿前方那数张空置的玉椅。 纪言清站在最后一排最边缘的位置,几乎要隐没在殿前巨大香炉投下的阴影里。 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上,对周遭刻意压低的兴奋议论充耳不闻。 “听说这次烈风长老有意收徒,他可是剑道大家!” “丹霞长老也不错啊!” “要是能被玉衡长老看上就好了,她掌管藏书阁,功法最多……” “能被哪位长老看上都是天大的福分,就怕空有资质,无人问津。” 一抹冰冷的嘲讽在纪言清心底掠过。 福分?是啊,前世的他也曾以为被凌虚子选中是天大的福分,结果却是踏入精心布置的炼狱。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前排几个资质出众、挺胸抬头的身影,其中就包括那个单火灵根的林昊和单冰灵根的苏婉。 他们脸上洋溢的期待,与前世某个时刻的自己何其相似。 愚蠢。 他在心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重新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封存。 他只需等待,等待那个道貌岸然的身影出现,然后,如前世一般,走上前,扮演好那个懵懂无知、渴望师长的徒弟。 只是这一次,结局,将由他来书写。 就在他神游天外,反复推演着未来如何在凌虚子眼皮底下暗中积蓄力量、寻找破绽时,周围的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压抑的骚动“嗡”地一声在他身后、身侧炸开。 “看!快看那边!” “那是……哪位长老?怎从未见过?” “天啊……这、这也……” “肃静!”前方维持秩序的内门执事低喝一声。 但效果甚微,许多弟子,尤其是女弟子,已经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向大殿侧方的通道入口,脸颊泛红,交头接耳。 纪言清蹙眉,被迫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下意识地顺着众人视线望去。 只见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正从通道中缓步走出,走向那排玉椅。 前面几位,纪言清都已认出:面容冷峻的烈风长老,和蔼带笑的丹霞长老,气质雍容的玉衡长老…… 以及,那个让他骨髓发寒的身影——穿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抚须微笑,目光看似温和地扫视着下方弟子的凌虚子。 他的胃部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恨意如毒蛇般蹿起,又被他死死摁下。 但他的目光并未在凌虚子身上过多停留,因为一道身影,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攫取了他,以及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人走在几位长老稍后的位置,却仿佛天然是中心。 一袭绣着暗银色流云纹的墨色深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孤绝。 墨发仅用一根样式简单的玉簪束起部分,其余披散在肩后。 他的面容极为俊美,却并非柔和的俊美,而是一种宛如冰封雪原、又似出鞘利剑般的冷冽与锋利。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淡薄,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威严。 更引人注目的是,当他目光平淡扫过时,仿佛有细微的银色电光在他浅色的眸底一闪而过,令人心悸。 这是谁? 纪言清心中猛地一沉。 前世,绝对没有这个人! 收徒大典上出现的长老,他记得清清楚楚,绝无如此人物! “那是谁?”他前排一个弟子忍不住小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旁边一个似乎消息灵通的弟子激动地压低声音:“嘘!小点声!那是云烬寒云长老!听说常年在闭关,极少露面,是咱们宗门最年轻的长老!前几日刚出关,据说已经……已经突破到化神期了!” “化神?!”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在普通弟子眼中,元婴长老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化神期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可不是嘛!而且听说云长老剑道通神,就是性子冷,从不收徒,紫霄峰一直就他一人。没想到这次竟然来了!” “他看我一眼,我腿都软了……不是怕,是那种……威压……” “长得也太……啧,我还以为修仙之人不在意皮囊……” 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来,纪言清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云烬寒?化神期?最年轻的长老? 前世直到他死,都未见过这位长老! 是因为自己重生带来的变数吗? 前世此人一直在闭关,并未出现。 他强行稳住心神,告诉自己:无妨。 无论此人是谁,为何出现,都与自己无关。 自己只是一个资质不算顶尖外门弟子。 这位高高在上、突然出现的云长老,没有理由,也绝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的自己。 一切,应该还是会按照前世的轨迹运行。 他重新低下头,将那道过于耀眼的墨色身影摒除在视线和思绪之外,专心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时刻”。 玄诚真人与诸位长老落座。 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与记忆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