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内门执事唱名,被叫到名字的弟子上前,将手按在殿前一方“鉴灵玉璧”上,灌注灵力,玉璧便会清晰显示出其灵根属性与纯度。 之后,若有长老中意,便可开口询问,若弟子也愿意,便可当场定下师徒名分。 “……” 一个个名字被叫到,一位位弟子或欣喜或失落地找到了归属,也偶有资质不错却无长老立刻开口的,便需等待后续安排。 终于—— “纪言清。” 来了。 纪言清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恨意与厌恶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换上一种前世此刻应有的、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的表情,迈步走出队列,来到玉璧之前。 数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只将微微颤抖的手,按上了冰凉的玉璧。 灵力注入。 玉璧之上,湛蓝色的水光柔和亮起,亮度颇为不错,显示出水灵根纯度颇高。 与记忆中一样代表木灵根的绿色光芒,却只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便沉寂下去。 水灵根纯度中上。 与前世一模一样。 纪言清心中冷笑。 他抬起头,望向了玉椅上的人。 按照剧本,下一刻,凌虚子便会带着那惯有的、令人作呕的慈和笑容开口。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模拟好了自己该如何“惊喜又感激”地回应。 然而—— 就在凌虚子嘴角微动,即将开口的那一刹那。 一个冰冷、清晰、不带任何情绪,却瞬间压过广场上所有细微声响的声音,自玉椅另一端响起: “就他了。”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三颗冰珠坠地,掷地有声。 整个广场,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包括高台上诸位长老惊愕的目光,齐刷刷地从纪言清身上,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位自出现后便一言不发、仿佛只是来旁观的黑衣长老,云烬寒。 纪言清脸上的“期待”表情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恨意太深出现了幻听。 他愕然转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浅色的眼眸。 那双眼正平静无波地看着他,深邃得像是蕴藏了雷霆的夜空,没有任何审视、评估,也没有凌虚子眼中那种看似温和实则算计的精光,只有一种纯粹的……选定。 凌虚子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脸上那慈和的笑容师尊的养徒指南03 收徒大典结束 云烬寒便对主座上的玄诚真人略一颔首,说了句“我先带他回峰”,便径直起身,走向下方仍跪着的纪言清。 众目睽睽之下,纪言清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将自己托起,紧接着手腕一紧,已被一只微凉而稳定的手握住。 下一刻,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拉长,熟悉的广场、人群、玉椅,连同凌虚子那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错愕眼神,都在瞬间飞速远离、缩小。 空间挪移! 轻微的眩晕感袭来,待纪言清双脚重新踏实时,耳边已再无广场上的喧嚣,只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以及空气里弥漫的、一种清冽又隐隐带着锐意的独特灵气。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座完全陌生的山峰之巅。 脚下是坚硬的、泛着暗紫色泽的岩石地面,不远处,几座风格冷峻、线条硬朗的殿宇依山而建,通体以玄黑与深灰为主调,檐角如剑指天。 峰顶云雾缭绕,更远处天际,似乎常年有淡淡的、铅灰色的雷云堆积,不时有细小的电芒在云层中一闪而过。 整个环境透着一股肃穆、冷清,甚至有些孤绝的气息。 这就是……紫霄峰? 与他前世所居的、草木葱茏、丹房林立的百草峰截然不同。 也与外门弟子聚居处的嘈杂拥挤天差地别。 纪言清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手腕上那微凉的触感已经消失,云烬寒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正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侧脸轮廓在稀薄的天光下显得愈发冷硬。 “此处便是紫霄峰。” “峰上除本尊之外,只有负责日常洒扫的记名弟子。” 纪言清垂下眼,低声道:“是,师尊。”心中却思绪翻腾。 这就……直接带回来了? 没有训话,没有询问,没有任何交代? 这位新师尊的行事作风,未免太过……雷厉风行,或者说,难以捉摸。 “自行寻一处合眼的居所住下。”云烬寒继续说道。 “峰上屋舍皆有空置,随你挑选。今日无需做其他,熟悉环境即可。” 说完,他似乎顿了顿,像是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道:“本尊还需找掌门商议些事情。” 话音落下,也不等纪言清回应,他身形微动,便如同融入风中般,自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极淡的、仿佛雷霆过后的清新气息。 纪言清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冷清的山巅,看着眼前陌生的殿宇和云雾,半晌没动。 这就……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前世拜入百草峰,凌虚子可是第一时间将他带到众人面前,温言勉励,介绍师兄师姐,安排功课丹房,看似无微不至,实则每一步都在将他纳入掌控的轨道。 对比眼下这近乎放任自流的态度,反差之大,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这位云长老本性就如此冷淡疏离,不喜与人打交道? 还是……别有用意? 纪言清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他已经离开了那个既定的、走向毁灭的轨道,这就足够了。 至于这位新师尊究竟是何打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警惕,必须始终保持警惕。 他迈开步子,开始在这座冷清的山峰上行走。 当他推开其中一座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院落的门时,再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