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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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花木显然久未打理，有些荒芜，但屋舍却十分整洁，并非他想象中的尘埃遍地。　　正屋三间，侧厢两间，皆以坚实的青石混合灵木搭建，屋檐宽阔，可遮风避雨。　　屋内陈设简单，但一应俱全：云床、蒲团、书案、灯盏，甚至角落还有一个不大的、用来打坐静思的矮榻。　　最让他心惊的是，这屋舍内部竟隐隐有聚灵阵法运转的痕迹，灵气浓度远超外界，虽不算顶级，但对他一个炼气期弟子而言，已是极佳的修炼环境。　　这比他前世在百草峰初期所住的、与另一名弟子合用的简陋房舍，不知好了多少倍。　　不，甚至比他后来“受宠”，被单独分配的那个小丹房旁的居所，还要好上几分。　　他接连看了几处院落，格局大同小异，但每一处都干净整洁，像是刚刚被人细心整理过，且都带有基础的聚灵阵。　　是巧合？还是……特意准备的？　　纪言清站在最后选定的、位于最边缘也最安静的一座小院里，眉头紧锁。　　他选了这里，仅仅是因为它离主殿最远，看上去最不起眼。　　纪言清坐在冰凉的云床上，试图理清头绪。　　云烬寒，化神期大能，太虚剑宗最年轻的长老，惊雷峰之主。　　他为何突然出关？　　为何偏偏在收徒大典上出现？　　为何在众多弟子中，独独挑中了资质并不算顶尖、甚至有些不起眼的自己？　　因为看穿了自己的重生？　　不，这不可能。　　即便化神修士神通广大，也绝无可能窥破轮回之密。　　因为察觉了凌虚子的意图，故意截胡？　　这倒有可能，毕竟长老之间或许有不和。　　但若如此，他对自己这个“工具”的态度，似乎又过于……随意了。　　没有询问，没有试探，只是带回峰，丢在一旁。　　难道……他真的只是随手指了一个？　　或者，他真的只是觉得自己“合眼缘”？　　这个念头让纪言清自己都觉得荒谬。　　前世三百年的惨痛经历早已教会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尤其是来自上位者的“好”，背后必定标好了价码。　　他看不透云长老。　　这份未知，甚至比凌虚子那赤裸裸的贪婪，更让他感到不安和疲惫。　　思考仿佛耗尽了刚刚经历大变的心神，看着屋外的落日，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重生后一直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带来沉重的困倦。　　他不知不觉歪倒在床上，甚至没来得及脱下外袍，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眉头依旧紧锁。　　……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将纪言清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　　他猛地坐起，眼中瞬间清明，闪过一丝警惕。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纪师兄，您醒了吗？”门外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声音，语气恭敬。　　纪言清整理了一下衣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弟子服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手里提着一个多层食盒，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你是？”　　“回纪师兄，弟子周安，是负责紫霄峰日常洒扫的弟子。”少年忙躬身行礼，将食盒提高了些。　　“长老吩咐，今后由弟子为您按时送来膳食。这是今日的早膳，不知您是否方便……”　　膳食？纪言清愣住了。　　修仙之人，自筑基后可初步辟谷，金丹之后更是基本无需凡食，仅靠灵气和丹药便可维持生机。　　像云烬寒这等化神修士，恐怕早已忘记食物滋味。　　因此，各峰长老的所在之地，根本不会设有厨房，更遑论专门为弟子准备膳食。　　前世在百草峰，他也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口腹之欲，或去外门食堂，或干脆服用辟谷丹。　　“这……紫霄峰上有厨房？”纪言清忍不住问道，目光落在那个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食盒上。　　周安老实回答：“回师兄，原本是没有的。是云长老昨日吩咐，让我们收拾出一间闲置屋子，临时布置了厨房灶具。”　　“长老说，纪师兄尚在炼气期，需食用灵谷蔬肉以固本培元，吩咐我们每日按三餐制备送来。”　　昨日吩咐的？是他被带来紫霄峰之后？　　在他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　　纪言清心中震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默默侧身，让周安将食盒提进屋内，放在桌上。　　食盒打开，里面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两荤一素，外加一碗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灵米饭。菜品不算奢华，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云长老……还吩咐了什么吗？”纪言清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周安想了想，摇头：“长老只吩咐准备膳食，按时送来，并说让师兄您安心住下，有需用之物或不明之处，可随时询问我等。”　　纪言清站在桌边，看着那简单却温暖的饭菜，久久无言。　　预想中的盘问、审视、下马威，一样都没有。　　只有这静默的院落，运转的聚灵阵，和这出乎意料的、冒着热气的食盒。　　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这位师尊，究竟意欲何为。　　……　　紫霄峰顶，一座悬于峭壁之外的观云台上。　　他负手立于平台边缘，脚下是翻腾的云海，远处是宗门连绵的群山。　　山风猎猎，吹动他墨色的衣袍。　　一名同样穿着灰色洒扫弟子服的青年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恭敬行礼：“长老。”　　“他醒了？”云烬寒没有回头。　　“是。纪师兄已起身，周安师弟刚刚将早膳送去。”　　“他问了什么？”　　“纪师兄问了厨房之事，似乎……有些惊讶。”青年如实回禀。　　云烬寒望着云海某处，那里正隐约倒映着下方纪言清所住院落的模糊景象。　　他能“看”到少年站在桌前，对着食盒怔忪的模样。　　灰衣弟子见云烬寒再无吩咐，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观云台上，又只剩下云烬寒一人。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冰凉的布料，眼前仿佛又闪过“记忆”中，那个最终倒在血泊里、眼中光芒寂灭的青年。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猎猎山风之中。　　小院里，纪言清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看起来清脆爽口的笋片，送入口中。　　味道清淡，却恰到好处，灵谷蔬菜中蕴含的温和灵气缓缓滋养着身体。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仿佛在仔细品味，又仿佛只是在机械地完成进食这个动作。　　直到将最后一粒灵米饭吃完，菜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他才放下碗筷。　　腹中传来久违的温暖饱足感。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安静地、独自吃完一餐像样的饭了。　　前世在百草峰，要么匆匆果腹，要么对着凌天逸虚伪的嘴脸食不下咽，后来更是……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晦暗记忆压下。　　然后，他起身，将碗筷仔细地收回食盒，走到院门外，将食盒放在了门口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院中，关上院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依旧，远处隐隐有雷鸣。　　他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师尊……　　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而此刻，紫霄峰顶，云烬寒“看”着那个被放在门外的、空空如也的食盒，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如同冰雪初融时，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师尊的养徒指南04　　接下来两日，云烬寒都没有出现。　　纪言清乐得清静，却也并未放松丝毫警惕。　　他将那座小院内外仔细探查了数遍，确认没有任何监视或窥探的阵法痕迹。　　这种近乎放任的自由，让他愈发感到不安。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修炼。　　前世的经验，让他对炼气期的功法运转、灵气吸纳熟悉无比。　　紫霄峰的灵气虽然隐隐带有雷属性特有的锐利，但经过院中聚灵阵的过滤转化，变得温和易吸收，对他水木属性的灵根并无排斥，反而因灵气精纯，修炼速度比前世在百草峰时快上不少。　　但纪言清不敢冒进。　　他这具身体毕竟只是炼气三层的底子，经脉脆弱。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灵气，按部就班地拓宽经脉，巩固丹田。　　清晨，他会打坐吸收朝阳初升时的东来紫气；夜晚，则对着月光吐纳，润泽水木灵根。　　那个叫周安的少年，每日三餐都会准时将食盒放在他院门外，从不进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