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霍景行。 他穿着棉大衣,围着围巾,戴着棉帽子,只露出一张小脸,还是那么白。 他慢慢走进院子,看到站在枣树下的陈屿,眼睛弯了弯。 “小屿。”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 陈屿看着他,没说话。 霍景行朝他走过来,脚步有点慢,但很稳。 走到陈屿面前,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头柔软的、有点乱的头发。 “我回来了。”他说,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陈屿的手腕。 他的手还是那么凉。 “走,我带你看看我的房间。”霍景行说着,拉着陈屿就往正房走。 苏婉如在后面喊:“慢点走,别跑!小心摔着!” 霍景行头也不回:“知道啦!” 陈屿被他拉着,手腕上是冰凉的触感,但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他看着霍景行的背影,看着他棉大衣下有些单薄的肩膀,看着他走路时微微不稳的步子。 然后,他听到霍景行说: “以后,我们就住一起了。”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05 霍景行的房间和陈屿的房间就隔着一道墙。 门推开,陈屿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墨水和旧纸张的气息。 房间比他那间大些,靠窗是一张书桌,桌上堆满了书,厚的薄的,有些翻开扣着,有些夹着纸条。 桌角有个瓷瓶,插着几支干枯的梅花枝。 床头柜上放着药瓶、水杯,还有一盏小小的台灯。 另一边墙立着个大书架,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 陈屿没见过这么多书,在村里,村长家有几本红宝书,已经是稀罕物了。 “进来呀。”霍景行松开他手腕,自己走到床边坐下,有点喘。 从院子走到屋里这几步路,他脸色更白了些。 陈屿走进去,站在屋子中央,有点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坐。”霍景行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陈屿坐下,背挺得笔直。 霍景行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陈屿抿了抿嘴,没说话。 霍景行也不在意,指了指书架:“那些书,你都可以看。” 陈屿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门外传来苏婉如的声音:“景行,该喝药了。” 刘婶端着个白瓷碗进来,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冒着热气。 霍景行一见那碗,眉头就皱起来,但还是接过去,屏住气,一口气喝完。 然后立刻从床头柜上拿起一颗冰糖,塞进嘴里。 陈屿看着,觉得嘴里也泛起了苦味。 “小屿,你中午想吃什么?”苏婉如问。 陈屿摇头:“我我不挑食。” “那让刘婶做炸酱面吧?” “好。” 苏婉如笑了,转身出去。 刘婶也端着空碗走了,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霍景行含着冰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看起来有点孩子气。 “刘婶做的炸酱面可好吃了,她炸的酱特别香。你肯定喜欢。” 陈屿点点头。 他想,在这里,好像什么都“好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陈屿很快发现,霍景行的生活很有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喝药,吃早饭。 饭后在院子里慢慢走两圈,然后回屋看书,或者听收音机。 收音机是个大匣子,能唱歌,能说话,霍景行喜欢听新闻,也喜欢听样板戏。 陈屿听不懂,就坐在旁边,看他翻书。 中午吃完饭,霍景行要午睡一小时。 陈屿不困,就在自己屋里坐着,或者帮刘婶剥蒜、择菜。 刘婶不让他干重活,说“你这孩子瘦,得多养养”。 下午,霍景行有时画画,有时写毛笔字。 他让陈屿磨墨,陈屿就学着磨,手腕转着圈,看着清水慢慢变黑,变稠。 霍景行写字很好看,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他写字,然后教陈屿认。 陈屿跟着念,手指在桌上比划。 霍景行就笑:“对,就这样。慢慢来,不急。” 有时候霍景行身体不舒服,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很轻。 这时候陈屿就不说话,坐在床边椅子上,一动不动。 霍景行闭着眼,忽然说:“陈屿,你给我念段书吧。” 陈屿愣住:“我不懂那么多字。” “随便念,念你认识的。” 陈屿就拿起霍景行放在床头的书,翻到第一页,磕磕巴巴地念:“………” 霍景行闭着眼听,嘴角微微弯着。 晚上,霍景行要泡脚。 刘婶端来热水,加了点药粉。 霍景行把脚放进盆里,嘶一声,很快适应了。 他让陈屿也泡,说冬天泡脚暖和。 陈屿脱了鞋袜,把脚放进另一个盆里。 热水烫得脚心发麻,很舒服。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就看着盆里冒出的热气。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家里开始大扫除。 陈屿想帮忙,被刘婶如按在凳子上:“你别动,好好坐着,陪景行说说话就行。” 霍景行坐在廊下晒太阳,身上裹着厚毯子,看陈屿坐立不安的样子,笑了:“你就陪我歇着吧。” 陈屿只好坐下。 霍景行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塞一颗给陈屿。 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橙黄色的糖块。 陈屿剥开,放进嘴里,很甜,橘子味。 “快过年了。”霍景行含着糖,眯着眼看太阳:“今年过年,家里就热闹了。” 陈屿没说话。 他想起在叔叔家过年,三十晚上能吃顿饺子,但肉少菜多,一人分五六个。 初一早上要给叔叔婶婶磕头,能得一分钱压岁钱,但转头就被堂弟抢走。 “我妈给你做了新衣服。”霍景行说:“蓝色的,和我那件一样,就是颜色深点。过年穿新衣,图个吉利。” 腊月二十八,霍怀谦拿回来一副春联和几张年画。 春联是红纸黑字,霍景行念给陈屿听。 陈屿跟着念,记不住,但觉得好听。 年画是胖娃娃抱鲤鱼。 苏婉如把年画贴在墙上,屋里顿时有了过年的气氛。 除夕那天,刘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霍怀谦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苏婉如倒了小半杯,又给霍景行和陈屿倒了橘子汽水。 “来,咱们碰个杯。”霍怀谦举起杯子:“今年是小屿来咱们家第一个年,以后年年都在一起过。”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屿喝了一口汽水,甜滋滋的,带着气泡,冲得鼻子有点痒。 吃完饭,苏婉如拿出两个红纸包,递给霍景行和陈屿一人一个。 “压岁钱,平平安安,又长一岁。” 霍景行接过,笑眯眯地说“谢谢妈妈”。 陈屿拿着红纸包,有点无措。 霍怀谦说:“拿着吧,图个吉利。” 陈屿低下头,小声说:“谢谢苏姨,谢谢霍叔。” 苏婉如眼睛红了,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夜里,外面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霍景行身体弱,不能放炮,霍怀谦就在院子里挂了一挂小鞭,用香点着,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陈屿站在廊下看,火光映着他的脸。 初一早上,苏婉如给两人换上新衣服。 霍景行是浅蓝色的棉袄,陈屿是深蓝色的,布料一样,款式也一样,站在一起像兄弟俩。 霍怀谦带着他们去给霍老爷子拜年。 霍老爷子住在另一条胡同,也是个四合院,更大些。 一进门,就闻到香火味。 堂屋里供着祖先牌位,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爷爷过年好。”霍景行乖巧地说。 “霍爷爷过年好。”陈屿跟着说,声音有点紧。 霍老爷子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人一个。 “来,压岁钱。景行好好养身体。小屿也好好学习,健康成长。” 陈屿接过红纸包,很厚,比昨晚收到的厚多了。 中午在老爷子家吃饭,又是一大桌子菜。 老爷子问霍景行身体怎么样,霍景行说“好多了”。 老爷子又看陈屿,问:“习惯吗?” 陈屿点头。 老爷子夹了块鸡肉给他:“多吃点,长身体。” 吃完饭,霍怀谦和老爷子在里屋说话,门关着。 苏婉如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陈屿听见里屋隐约的说话声,但听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霍怀谦和老爷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