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注意到,在他问出这句话时,姜一铭的眼眸微垂,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就消失,只是说, “对,那一次我跟你打视频,看到的也是这个。” 当时凌泽予还嚷嚷着看不清,此刻真摆在眼前了,也没那么想看清,太有压迫感了,仅仅是那双眼睛,便能让人望而生怯。 凌泽予心里慌乱无比,他终于明白之前那次他看见地上掉的香条由来。 霍渊跟那对夫妻一样,有所求,所以供奉了阎王…… 霍渊要什么有什么,从未缺过什么,他求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求孩子吧…… 他没法给他生…… 凌泽予太着急,以至于想法完全不过脑子,此刻只想着赶紧解决。 依照事先准备的红布搭在阎王像上面,凌泽予将他抱住,对着姜一铭说,“走吧?” 姜一铭此刻在游神中,听到对方的话,他回过神,“好。” 依照梦里阎王所说,将抱着的东西搬进自己房间里。 凌泽予坐在沙发上,掀开那张红布,顿时咽了咽口水,对视都做不到,没办法,这威压太强,他从未有过,甚至在阎王殿跟阎王对视时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凌泽予他觉得自己就是太紧张了。 他刚要闭上眼睛,却被姜一铭拉住手腕,他的神色带着几分认真,眉心有几分忧色, “凌泽予,你想好了吗?” “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梦境,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这一次你是以灵魂的形态去到地府,你做好准备了吗?” 凌泽予点头,“你了解我的,我已经决定了,不管怎样,我非去不可。” 姜一铭想说什么,可在凌泽予认真执着的目光下,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那枚扳指放在他的手心, “你拿着吧,下面的路会好走些。” 鬼王冥弋 姜一铭起身出了房间,又贴心关上房门。 没有让人来打扰。 凌泽予手里握着冰凉的扳指,垂下眼眸,缓缓闭上眼睛。 墙壁上的分针一圈一圈转动着,凌泽予只觉得自己身上轻飘飘的,有些冷,这种感觉他曾经有经历过,那是上一世落水之后,他的魂魄进入地府,也是这样。 凌泽予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的景象让他怔愣, 案台之上,宝座约三丈,黑铁铸造,雕刻地狱惨景,牛头马面持钢叉分立两侧,而正中央,一个人身穿玄色蟒袍,头顶黑玉玄冠,面容俊逸,互相打量,互相揣测。 阎王身下的宝座庄严无比,威慑性十足,可面前这个阎王头顶玉官却不严谨,因为上面玉石没有了。 凌泽予迟疑许久,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地府,怎么说自己也是来过一次,上一次来,阎王殿里虽说有些空荡荡的,此刻就更明显,除了鬼差以外,这阎王殿里的居然就是剩下一张案台和座椅…… 怎么这么穷…… 有点像是被盗贼盗过一般…… “看什么看!” 对方虽然长相出挑,但是脾气好像不是很好。 凌泽予有事求助于他,脾气也是好的出奇,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打断, “大人!不好了!转轮王又来了!!”来报的鬼差急色匆匆,慌张不已。 凌泽予皱眉,转轮王?不也是鬼王之一吗?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个人来? 此刻,就连阎王神情都略显严肃。 最后挥了挥手,“不见!” 凌泽予心里稍松了一口气,正要再次开口, 又被人打断。 一道轻快的声音笑道, “别啊,老兄,好歹都是同事一场,怎么能这么狠心不见我呢?” 凌泽予朝说话的人看去,对方身上穿着跟阎王身上的服饰相差无几,只是图案纹路不同,头顶玉冠镶嵌着好大一颗宝石,腰间的坠着好几块玉佩,跟阎王比起来,差距很明显。 对方也看见了站在台下的凌泽予。 “哟,难怪不见我呢,是在忙公事啊?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 虽然这么说,但目光落在凌泽予的脸上,“瞧着你很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凌泽予心虚低下头,可不是见过,轮回的时候肯定见过他啊。 阎王从案台上走下,对着转轮王没好气地说, “我这里都被你搬空了!你还来做什么!”负手而立,挡在他面前。 转轮王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啊,你还欠我的债都还没还完呢,怎么能两清?” “还没还完?!”阎王不可置信指着自己的空荡荡的大殿, “你自己看看!你搬走了多少好东西,还没完没了了!不就是当初让你通融通融!都多少年了!还记得!” 转轮王听见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冥弋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能是通融通融?说的轻巧!若是此事被上面的人查出,你我的职位可都不保。” 凌泽予竖起耳朵听,原来这阎王的名字叫冥弋? 看来在地府也不例外,也会找人走关系啊。 有什么事是阎王都办不了的? “当初帮你忙,给他投生到好人家庭,人生五味去掉苦,七情去掉忧,六欲去掉意。这样一个出生好,不知人间疾苦,不受人间磋磨,只知吃喝玩乐,这样的生活可是让人梦寐以求的,就连当初孟婆汤,都是给他灌了足足两大碗的,你应该感谢我。” 提起这个,冥弋脑袋就疼。 也懒得跟他争辩了,挥了挥手,“还有什么看得上,你自己搬。” 转轮王笑了笑,“那怎么好意思。” 说着转头对守候在外面鬼差吩咐,“进来搬。” 冥弋:“……” 凌泽予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转轮王说的那个人……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当阎王殿里唯一一把还算看的过去的宝座被搬走时,冥弋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了,他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只剩下一张案台,差点没把牙给咬碎。 摩擦着手指上的扳指,心绪这才平静下来。 凌泽予目睹了这一切,盯着对方的手指,下意识伸出手心,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那是姜一铭拿给他的。 与阎王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刚要收回,却突然被攥紧手腕。 凌泽予被吓一跳,不是,他们隔得这么远,怎么对方突然就移到了他身边,并且抢走了他手里的玉扳指。 冥弋拿在手里仔细查看,脸上的神色不明,最后将目光看向凌泽予,幽幽问,“他拿给你的?” 这个他是谁,凌泽予明白,他早就怀疑姜一铭跟阎王之间有什么关系牵扯,从刚刚轮转王进来说的那一番话来看,不难猜出,对方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姜一铭。 此时此刻,他更肯定。 “是。” 冥弋低笑一声,一双桃花眼垂下,自言自语,“他应该都想起来了吧……” 凌泽予还没弄懂对方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玉扳指再次回到他的手里,“还你。” “既然你想知道霍渊为什么会受这种冰刑,那么我便做一回好人,让你明白,你们上一世与这一世的牵扯纠葛。” 凌泽予震愣,跟上一世有关? 他看见阎王从袖口里摸了摸,随后摸出一柄圆镜。 他长袖一挥,圆镜放大,里面像电影一般出现画面。 “你自己慢慢看,时间长着呢,我去找孟婆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要点汤。”说着,又吩咐外面的鬼差。 “小黑,给我好好守着。” 凌泽予什么都听见不清,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眼前的镜像里…… 这就像是一册回忆卷,播放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熟悉又陌生,那是霍渊离开人世的一天。 黑白无常将他的魂魄带到地府,阎王冥弋带着面具照常翻开生死簿,拿着判官笔一顿,随后抬眸, “霍渊,你的阳寿未尽,却为他人而死,你不能入轮回。” “须在地府一直经历临死之时的痛苦,直到你的阳寿已尽,才能进入轮回转世。” “你可接受?” 霍渊站在大殿中央,平静冷淡, “接受。” 轮回境 “好,既然接受,那么鬼差去查查,他要留在地府多少年。” “是。” 等待期间,阎王感慨, “你也真是挺命苦的,你说说你,出生便是显赫人家,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就轻而易举被对方一句喜欢就相信了?” 霍渊神色淡然,回答,“喜欢哪有什么道理。” 话音刚落,鬼差来报。 “大人……”鬼差神色慌忙,不安汇报。 “说!” “查不出来……”反反复复查了无数次,却始终查不出对方留在地府的年限。 冥弋愤怒拍桌,“一群饭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会查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