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睡不着吗,就这么一直熬着,等身体实在是拖不住了,困了,这才闭上眼睛休息,但醒来时总是一身冷汗。 他是我弟弟,从小看着长大的,也从小给他收拾烂摊子。 怎么会不心疼他。 那天,我去劝说了父母。 姜一铭,我们留不住了。 算了。 不要勉强,这对姜一铭来说,太痛苦了。 现在的他不是以前,有什么事都跟我们说,更多的是,他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自己承受。 父母亲消极了好几日,最后才答应。 所以在过年前几日,我去找姜一铭谈了话。 我跟他说, “姜一铭,不要勉强自己了,你走吧。” 他很意外,久久没有回答。 “家里的事有我,你不用担心,爸妈都理解你,也明白,所以你不要有负罪感,我会照顾好爸妈的。” 他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轻声说, “姐,辛苦你了。” 我回抱了他,原来,我的弟弟已经瘦到这个地步了,摸着骨头硌手。 他还说, 等过完这个年吧,我也陪着你们过完今年,而且,我也答应了凌泽予,说好坚持两个月的。” 那天,跟姜一铭姐姐聊完之后,递给了他一封信。 “这是他留下的,让我转交给你。” 回去的车上,他坐在后排。 拆开了那封信。 属于姜一铭特有的歪斜幼稚字体映入眼帘。 “凌泽予,对不起啦~ 原谅我不辞而别。 相信你是不会怪我滴~ 这两个月我看了很多有趣的事,很认同你的话,人间值得。 所以我非常非常感谢你,让我最后这两个月过得很开心。” 看到这里,凌泽予的眼泪涌出,骗子,你这个骗子,姜一铭,你开心个球啊。 “别生气啊,没能守诺,以后没法陪你玩游戏,你也别怪我,我努力过了,但结局很遗憾。 你也不要为我难过伤心,因为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几世,对我来说,枯燥且乏味,我觉得你应该懂我的心情的。 沉重的话题总是不适合我的,这样吧,给你讲一个上分的技巧! 你后面要是打晋级赛,就可以跟队友说,这是你最后一次上游戏,我跟你说,那简直了!!根本不带坑的!上一次在酒吧我就是这么赢的! 我还跟你说,我姐简直了,那根本就不是我亲姐啊,劝人活的听说过,劝人死,我还是头一回见。她说话还不算话!我小时候她抱我,嫌我太胖了,说以后再也不抱我,结果还是没做到吧!又开始嫌我太瘦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不过呢,我才不会跟她计较,只是有时候在想,以后……她工作忙的忘记吃饭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从家里给她带煲好的骨头汤…… 其实我姐也没我跟你吐槽的那么讨厌,她人其实挺好的,只是眼神不太好,看人不太准,她那些男朋友们,都是图她的钱啊!不是真喜欢她!我看她被迷得晕头转向的,被渣男的甜言蜜语哄的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件事凌泽予你可得帮我看着点啊,给我姐把把关,我姐结婚对象首要条件就是,那必须得是真心爱她的!若是图她的钱……那你就帮我吓唬吓唬对方,就说我姐的弟弟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嘿嘿,如果我还能做鬼的话。 原本我还想叮嘱叮嘱你的,但是仔细想了想,你比我聪明,所以啊,就不说叮嘱的话了。 你肯定不知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在哪。没错!就是在楼顶!没办法,冥弋那狗东西竟然把我家每个角落都监视着!我都怀疑我我家人洗澡的时候都被偷窥着!真是给我气得不行。 果断来了我平时很少来的一处公寓,里三层外三层贴满了符纸,还有最最最让我生气的是,有一次他来找我,居然又想让我喝汤!之前的事我还没找他清算清楚,竟然还想让我忘记一切,他可太不要脸了。果断送了他三个字,去死吧。 还喝孟婆汤,做梦! 但……说真的。 仔细想想还是挺遗憾的。 毕竟… 这一世,我还没谈过恋爱啊。 哈哈,骗你的。 凌泽予,还记得吗,我们早就不想干了 那天,他坐在车里,拿着那封信哭到无法自抑。 姜一铭,你不是说让我偷霍渊的酒给你喝吗,都还没喝上,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思绪回笼,凌泽予的目光重新落在墓碑上面,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笑着说, “姜一铭,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来找我玩的,你知道的,现在的我不怕这些,你不用担心会吓到我。” “虽然霍渊说过,你在下面很好,可是我还是不放心,既然很好,你为什么一直没来跟我说一声。” “你当初写信说你有遗憾,如今呢……” 凌泽予起身,伸手摸了摸墓碑,指尖划过对方的名字,眼中带笑,却含泪,“好了,你我这么多年的朋友,你放心,你姐姐不会遇人不淑的,你姐姐是个很厉害,也很聪明的人,所以,你放心吧。” “这次离开,我可能要过很久才能来看你,因为我跟霍渊打算出去散散心,至于时间,什么时候回来,归期未定。” “我走了。”凌泽予拍了拍墓碑,像曾经每次离开时的打招呼,拍姜一铭的肩膀,说,我先走了。 如今,反倒是你先走了。 微风拂面,轻轻吹来,周围的树叶跟随着春风摆动身姿,随着凌泽予的离开,微风渐渐停歇,像是在原地目送那道远去的身影。 地府,五殿。 宝座黑铁铸造,威严且庄重, 牛头马面持钢叉立两侧,而正中央,一人身着黑色蟒袍,头戴红玉玄冠,中间那颗红宝石富贵无比,桌摆生死薄,手持判官笔,他的骨相优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的唇抿紧,看向面前的轮回境,眉宇间微拧。 黑白无常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惊惹了这位新上任的爷。 这件事说来也是离谱,几个月之前。 阎王冥弋,几乎每天都往外跑,去往人间,所堆砌的公务都快将案台堆成小山了,都没处理。 身为五殿之王,怎么能因为私事而不管公事? 奈何,他们阎王是个不听人劝的主,再加上冥界大帝闭关,他们阎王更加肆无忌惮,来来回回就一句, “早就不想干了。”“随便吧。” 说完,又去了人间。 这样消极怠工已经惹了众怒,纷纷上奏给冥界大帝,要求给阎王惩罚。 但,并没有得到回复。 只是在不久之前,阎王冥弋正准备再次离开五殿,却不想,戴在手上的扳指突然断裂掉在地上。 那一刻,他们看见向来不靠谱吊儿郎当的冥弋突然腿软,跪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姜一铭还是自杀了。 与此同时,冥界那边传来消息。 由于他懈怠公务,决定罢免冥弋职位,曾经以私,将他交于新任阎王手下看管。 冥弋并不意外,这种结果自己早就料到,只是…… 他依旧想去一次人间。 只是这一次,没有去成。 他得遵守规则,与新上任的阎王交接工作,之后再受完刑罚,再决定他的去处,是留,是跟姜一铭一样,永远消失,他无法做主。 但他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希望。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对于新上任的阎王,他并没有多放在眼里,如今的他,没有挂心的事,没有在意的人,所以这位新上任的阎王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威胁。 要罚就罚,任何刑罚他都无所谓。 他去的是最晚的,所有人都等着他。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破洞的,甚至鞋子上还有些补丁,没办法,这些年转轮王几乎把他的殿全部扫空,为了养手底下的一群鬼,他也没办法。 阎王殿实在是磕碜寒酸,新上任的阎王没有坐的,只能站着。 对方好似在看着什么,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懒散敷衍弯腰,“冥弋见过新任阎王。” 拱了拱手,在对方还没出声回答时,他已经直起身。 缓缓抬眸朝案台上看去。 对方也缓慢转过身。 那一眼,瞬间让冥弋心口颤了颤,脑袋一团乱,但无疑,他是惊喜的。 他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