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因为前两日淋了雨的缘故。 许泊言并未睡着,一丁点响动声都能让他惊醒。 他是被较粗重的呼吸给惊醒的,急忙睁开眼,就看见霍斯年的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眼睛紧闭,眉心拧着,似乎睡得并不好。 许泊言的手背碰了碰霍斯年的脑袋,一摸,温度高的烫人。 霍斯年只感觉到浑身热的厉害,忍不住想要掀开身上的被子,无意识拿开,却好像又被人抱住。 耳边也有些吵。 吵吵嚷嚷…… 霍斯年的还有些意识,他想,是许泊言吗?许泊言抱着他的吧?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霍斯年很喜欢许泊言身上的味道,清冷的杉木香。 他没挣扎。 耳边似乎传来许泊言着急的声音, “发高烧了,我刚测了体温,三十九度四。” 霍斯年后知后觉,想睁开眼,但眼皮格外沉重。 他想,此刻许泊言是不是很着急,肯定是的,握着他的手那么凉…… 是不是又忘了穿外套…… 也不知道他睡没睡,应该是没睡的,自己生病,他肯定着急,睡不着。 霍斯年想努力睁开眼,却是徒劳。 “霍斯年?醒醒。” “霍斯年?” “霍总。” “霍先生。” 好吵…… 之前,霍斯年想过一个问题。 自己上一世是不是欠许泊言的,但一直没人能给他答案。 如今,他好像知道了…… 欠。 是欠的。 他欠他一条命。 而他也终于明白,凌泽予当初跟他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我做了一个梦,许医生为你而死。 那不是梦,是真的,是上一世。 你该怎么办 霍斯年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被通知回国。 所有的事都发生的那么突然。 让他毫无准备。 接受许多他无法接受的现实。 他哥霍渊死亡, 公司由他接手,没人给他一个缓冲的机会,所有的事情全部压在他身上。 他哥去世的那一年里。 他被动接受这一切,忙到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在赵助理的协助下,将整个霍氏撑起。 扛着巨大的压力,面对那些老顽固的刁难,他都忍了。 直到自己公司站稳脚跟之后,昔日所受的那些刁难,他通通还了回去,尽管赵助理再三劝说,都阻止不了霍斯年心底埋怨。 “破产就破产吧,老子巴不得这公司早点散。” 这一年的霍斯年桀骜不驯,性子乖张,自幼便去了国外,以至于没人知晓他的性情如何,更不知道该怎样与他相处。 若不是必要的事情,纷纷离他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对方的霉头被罚。 赵益劝说不了,也就没劝说。 霍斯年很少有休息的时候,若是有休息的时间,那么他经常留恋于清吧。 只为喝酒。 他常常坐在角落的位置,不被人注意的位置,最爱点烈酒,将自己喝的烂醉。 这一年,霍斯年无疑是恨这个世界的。 恨所有不公。 恨自己当初犯什么病要去救那个小孩。 最终是自己,自食恶果。 恨他哥,临死之际,还在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考虑,却没给他留一句话…… 更恨那个让他哥去世的人。 若不是他……他哥不会去世。 他恨得要死,恨不得让他去给他哥陪葬。 可是不行。 他哥说了。 那是他的挚爱。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 喝的有些恍惚,坐在角落,盯着某一处。 他注意到,他这个位置的对面靠左边,也有个跟他一样喝闷酒的人,很巧。 点的都是跟他一样的。 他桌上空了几杯,对方桌上就空了几杯。 霍斯年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对方那双眼睛,尽管带着一副银框眼镜,他还是能透过镜片看见对方泛红的眼眶。 他明白了,原来是跟他一样,借酒消愁的吗? 只是对方跟着他点酒,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他喝酒怎么烈怎么来,可对方好像并不会喝酒。 几杯而已,竟然已经有些醉态,摘下了眼镜放在圆桌上,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等对方再次戴上眼镜时,霍斯年已经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将桌上最后一杯喝完之后,便起身离开。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霍斯年每次来这里喝酒,都会碰到这个人,一次两次是巧合,那么三次四次呢? 甚至更多次数呢? 霍斯年不相信有那么多的巧合,但是他也不想理会这些,他的事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没工夫,也没时间理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手上缠着的绷带越来越多。 喝醉了酒独自回到漆黑一片的南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摸黑回到楼上,却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一脚踩空, 从楼上顺着楼梯滚到楼下,后背狠狠摔在地上,疼的他发出闷哼声。 可等了许久,却无人来问候他一声,整个漆黑的南苑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眼泪隐于黑暗之中,他尝到了眼泪的咸与苦涩。 闭上眼睛,起身,摸黑朝楼上走,摔倒又站起来。 匕首划在手臂上,一刀接着一刀,鲜血顺着刀口往下流淌,只是夜色已深,漆黑一片,让人看不见地上的血迹。 却能听到——滴答 ——滴答 鲜血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有那么一刻,酒精麻痹了大脑,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可窗户突然被风吹开,阴冷的风扑面,他恍然回神。 不,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怎么会认输?不可能的。 霍斯年扔掉自己手里的匕首,后退一步。 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他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没关系。 只是晚上的霍斯年生病了而已。 等明天,他依旧是霍家的支撑,依旧是那个冷漠不择手段的霍总。 那么多人还靠着他,霍家的,公司的,还有那个谁,凌泽予,他哥在乎的人。 还有,他还要,还没找到当年的不守信用的人,他还有好多事。 我不是好人 你说,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 怎么每次去喝酒都能遇到他。 而这名医生的声音……跟在他耳边哭着求他别折磨自己的声音一样。 他们认识?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好像很了解自己一样。 霍斯年没有回答,也没说话,只是撤回目光。 冷漠拔掉输液器,在鲜血溢出那一瞬间,他看见那名医生竟然比他还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