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半垂着,眼尾泛着红,唇瓣因为酒后干燥而微微张着,露出里面一点湿润的舌尖。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沈云珩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半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拇指不受控制地抚过谢言朝的面颊,从颧骨下方滑到唇角边缘,指腹描过那道微弯的弧度时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谢言朝在他掌中偏了一下头,唇瓣蹭过沈云珩的指腹时带着滚烫而柔软的触感,然后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根指尖,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力道不大,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在慵懒中不轻不重地叼了一口。 “沈云珩……”他的声音溢出来,带着一种含混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你这张嘴……真是让人最讨厌了。” 沈云珩的呼吸在他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猛地顿了一拍,因为谢言朝倾身过来了。 他的动作带着醉意特有的笨拙和不管不顾,整个人朝前倾过去的时候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可他吻上沈云珩唇瓣的那一刻却是准的。 那道吻落下来的时候毫无章法,像是在梦中胡乱试探着什么,唇瓣贴着唇瓣碾过去又分开,分开又贴上来,带着酒气的、滚烫的、略微干燥的触感在沈云珩的唇面上反复碾磨着。 谢言朝闭着眼,睫毛在他的下眼睑上投出一道细密的阴影,他的呼吸因为贴近而变得急促起来,可他的啄吻依然散乱而笨拙,像一个从未主动吻过别人的人凭着一股酒意在做失踪 风从断崖的方向追上来,将沈云珩肩头的衣袍吹得微微翻卷。 怀中的谢言朝很安静,呼吸绵长而均匀,面颊上那层醉意浸出来的绯红在月光下还没完全褪去,嘴角残余着一道极浅的弧度。 他的身体在沈云珩臂弯里蜷得松弛而自然,像一只彻底放下了戒备的困兽,连身上气息的翻涌都比平日里平缓了许多。 沈云珩低头看了他一眼,将拢着他后背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的步伐依然稳,每一步落在石阶和山道上几乎无声,衣摆在地面掠过的时候连尘土都未被扬起。 他周身的灵力在他行路的过程中始终维持着一层极薄的屏障,将他的气息完完全全地封在了里面,那些魔域中遍布的巡夜神识从他身侧扫过的时候像扫过一道空无一物的风,什么都没有察觉。 沈云珩走了很久,沿途绕过几道岗哨,避开了几处设了禁制的偏门,最终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辰里踏上了魔宫正门前的石阶。 魔宫门前的兽油灯盏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将廊柱上的纹路照得明明暗暗。沈云珩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整座门庭,神识从殿门两侧的阴影中掠过去,穿过廊柱的空隙,然后落在了门侧一道笔直的身影上。 他的脚步没有停,可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 那人站在殿门侧旁的一根廊柱下面,灰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脊背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的面容在兽油灯的暗光中看不太清,只能辨认出一道瘦削的,棱角分明的下颌轮廓和一双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沈云珩身上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到沈云珩的一瞬间先是微微睁大了半分,里面有些意料之外的情绪,然后迅速归为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顾辞。 沈云珩认出了他,其实他不认得这张面容,只是在来时的路上已经用自己的神识扫了一遍谢言朝这几个月的经历,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枝末节一一拾了起来。 沈云珩的目光从顾辞的面容上收回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脚步,就那么不咸不淡地朝着殿门走了过去。 他的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走一条自家宗门内走了千百遍的回廊,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魔域首席魔尊,自己怀中也不是满身氤氲的酒气,仿佛他只是一个寻常的过路人。 顾辞的手在他经过殿门的那一瞬伸了出来。 那只手扣上了沈云珩的臂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明确且不容错认的阻拦。 顾辞的声音从沈云珩身侧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微哑,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把尊主放下。魔宫不是你这个仙门中人能进的地方。” 沈云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偏过头,目光从殿门的方向移到了顾辞的面容上。 那双沉静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中对上了他的视线,两道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倒是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各自掂量着对方分量的沉。 沈云珩的眉峰微微抬了抬,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与人商议一道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在拦我之前,”他说,“不如先考虑一下后果。” 这句话的尾音落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到了水面上,闻言,顾辞扣着他臂膀的手微微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