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酌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在心底叹了声,这十四天怕是不好过。 果不其然,在教官铿锵有力的训话后,便是不断重复的稍息立正向右向左看,然后在大太阳底下磨性子,手掌贴着裤缝站军姿。 陈酌昨晚没睡好,顶天也就睡了仨小时。 早上又被谢屿摆了一道,只吃了好大儿李昂孝顺他的两个灌汤包,这点能量压根供不上他一米八三的身高。 又困又饿又热。 火辣辣的日头泼洒而下,军训服不吸汗,贴在身上难受的厉害。 陈酌烦躁难忍,努力发散思维试图用冥想来抵抗,但脑子里直蹦出谢屿贱兮兮的脸以及早上的葱花香菜大礼包。 更烦了!想锤人! 旁边的男同学蚊子似的哼哼着抱怨:“好羡慕女孩子,编个痛经的理由就能去阴凉地歇着,男的咋没大姨夫呢?” 陈酌冷笑一声,不加掩饰地讽刺道:“真让你流血你又不乐意。” 大太阳底下一动不动站了二十分钟,这会儿心里都窝着火。 十八九岁的男孩一点就炸,当即就火了,推了下陈酌的肩膀。 “怎么着哥们儿?挑事儿啊!” 没用多大力气,没想到陈酌这么大个个子一下就倒了,倒在地上后顺势抱住膝盖躺平。 帽子滚落一旁,小卷毛弹出来,发丝颤悠悠的。 俊脸晒得通红,皱起来,状似痛苦的“嘶”了声。 教官吹了声口哨,吼道:“干什么呢!造反啊!” “不儿?”推他的那兄弟目瞪口呆。 看看痛苦的陈酌,再看看朝他们走来的教官,震惊:“我也妹使劲儿啊!你这是碰瓷儿啊兄弟!” 怨种男大着急解释:“长官!啊,不是,教官!我真就轻轻推了下!轻轻哒!” 教官瞪他一眼,看向侧躺在地上的陈酌,“没事吧?能不能起来?” 陈酌眉头拧着,像是难以忍受:“好像是崴到脚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很快,刺眼的阳光消失了,陈酌被圈在阴影里。 视野内是一双大长腿,陈酌疑惑地向上看去,看见了谢屿欠扁的脸。 逆着光,笑吟吟地,锋利眉骨下那双深邃的眸中是显而易见的玩味。 谢屿肩膀上搭着外套,黑色碎发恣意张扬,迷彩服压不住他身上的匪气,活像个兵痞子。 居高临下看热闹似的看着陈酌,不嫌事大的开口:“咦,小酌儿,这是怎么了?” 狼狈的模样被死对头看个正着是什么感受? 想死! 陈酌本就晒红的脸更红了,恨不得就地刨个坑自埋。 在他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剜了谢屿一眼,用眼神骂人,让他滚。 谢屿看见了,谢屿不滚。 教官的视线落在谢屿身上,发现了他脖子上结痂的抓痕以及手背上发紫的齿印,对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没什么好感,严厉道:“你哪个班的?赶紧回自己的连队去!” 谢屿注视着陈酌恼羞后通红的耳朵,玩心大起。 忽得蹲下身将手卡在陈酌腋下,在陈酌一脸懵圈的时候,将人从地上拔起来,顺势搂住他的腰搀扶住。 动作太快,导致陈酌压根没反应过来,身体的重量就压在了谢屿身上,靠着他:“嗯?” 谢屿一本正经道:“报告教官,我是他室友,您接着训练吧,我得送他去医务室看看,万一去晚了,要截肢可怎么办?” 陈酌怒瞪他,却在教官的目光打过来时,自动翘起了左脚。 教官一眼就看透陈酌是在装,但人家毕竟只是个学生,万一真出事没法交代,于是摆摆手:“没事就抓紧回来!别耽误训练!” 陈酌一瘸一拐的走,谢屿仗着陈酌不敢乱动,掐了把他的腰,戏谑道:“哥哥给你买的早餐,有吃光光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陈酌邪火就“蹭蹭”往上冒。 搭在谢屿肩膀上的胳膊,一下勾住他的脖子。 谢屿比他高一点,被迫低了下头。 两人离得太近,实在太近了,近到陈酌温热的呼吸都撒到谢屿脸上,带着那股柑橘的清甜味儿。 视线中陈酌嘴角上扬起弧度,明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唇瓣一张一合:“小屿买的,我怎么舍得吃呢?当然是留到明年清明给你上供用。” 谢屿扯了下唇,“你可真够欠的。” 陈酌不客气的回击:“呵呵,彼此彼此吧。” 已经远离了教官的狙击范围,陈酌嫌恶地推开谢屿,整理了下蹭乱的衣服。 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电动车停放区,脚踏实地稳稳当当,没有一点儿崴到脚的样子。 谢屿刚刚将低血糖晕倒的同班大兄弟扛到医务室,本来想回去接着训练的,没想到遇见了陈酌装瘸,这会儿懒得再回操场,沿着树荫朝食堂的方向去。 “哔哔——”身后传来电动车的鸣笛声。 只见陈酌开着那21码的小电动擦着谢屿的胳膊疾驰而过,飞扬跋扈地冲他竖起中指。 谢屿气笑了。 日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谢屿注视着陈酌离开的背影,想着,这家伙的腰还挺细。 纹身 十一点钟的食堂还很空。 谢屿没有半点富家少爷的脾性,物欲低还不挑食,悠哉悠哉吃完午饭后便往宿舍走。 宿舍没上锁,应该是陈酌已经回来了,洗手间有花洒的流水声。 谢屿扶起倒地的椅子,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随手将上衣脱下来扔到椅背上,露出汗津津的精悍臂膀。 谢屿晃荡到阳台,很自然的拧开了左侧洗手间的门。 门没反锁,里面只做了玻璃隔断,算是简单的干湿分离。 但总共也就四平方不到的小,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陈酌抹了把脸,隔着玻璃隔断的水雾不可置信地看向谢屿,震惊到隔了三秒才骂人:“谢屿!你有病吧!看不见我在洗澡吗!” 谢屿解开皮带,皱眉看了他一眼:“都男的,你有的我也有,你矫情个屁!憋死我了,闭嘴,别影响我。” 陈酌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侧过身无语地又骂了句脏话。 他很早便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没住过宿舍更没去过公共大澡堂,现在确实有些三观崩塌。 这些直男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啊?!有没有点儿边界感了! 谢屿解决完,往旁边一看发现陈酌背对着他正用花洒火速冲着身上的泡沫。 探过玻璃隔断,没有水雾,一切都清晰可见,欠扁的笑道:“怎么着?是小小酌儿不太方便见人吗?唔——操,你干嘛!” 陈酌将水压开到最大,神态冷淡但耳尖红透了,对着谢屿的脑袋一顿猛呲,“别客气,哥给你冲冲脑子。” 谢屿被水流溅得睁不开眼,抬起胳膊去挡,恶劣道:“陈酌!你这是恼羞成怒吧!没事儿,不就大树挂小辣椒吗?哈哈……” 他笑着,趁其不备,一把抢过陈酌手里的花洒,扳着陈酌的膀子,手肘抵着将人摁在墙上。 头发湿哒哒地滴着水,狼狈,但仍旧是惹人厌的帅气。 “这也不小啊,虽然比我……” 谢屿恶趣味的笑着,视线落在陈酌心口,那里有一处小巧具有设计感的纹身,像是什么日期。 谢屿以为是和爱情有关,比如初恋纪念日什么的,嘲笑道:“还是个中二少年啊。” “关你屁事!”陈酌抬腿正想踹他,卫生间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次是李昂:“什么动静叮了哐,啷,的……” 谢屿和陈酌同时扭头去看。 李昂的视角就是赤着上身的谢屿摁着光不溜秋的陈酌,眨眨眼,又眨眨眼,默默退出去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说话声,只听赵嘉树好奇地问:“咋啦?发生什么事了?” 李昂笑呵呵地回:“嗨呀,没事儿,搞基呢。” 陈酌猛地推开谢屿,抓起旁边挂着的浴袍穿上,拿着本想在浴室换上的睡衣往外走,脸色阴沉沉的,“嘭”得关上门。 谢屿手里还抓着花洒,扯扯湿透的裤子,看样子只能等下午军训的时候才能晒干了。 干脆也冲个澡。 谢屿瞥向置物架上陈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罐,鬼使神差地拿起洗发水闻了闻,不是柑橘味,是淡淡的栀子茶香,并不明显。 他放下洗发水,目光落在写满英文的沐浴露上,看见了“citr”的字眼。 原来不是头发上的香气,而是身体的味道。 “大老爷们儿整这么精致,都腌入味了。” 谢屿吐槽了句,快速冲完澡便出去了。 赵嘉树和李昂一个劲儿的给他递眼神,示意他这次真的把陈酌给惹恼了。 经此一事,陈酌越发看谢屿不顺眼,这小子除了脸和身材外一无是处,可以用“无耻”和“不要脸”来反复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