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酌忽得笑了,眼尾弯出柔软的弧度,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但张嘴是:“傻逼吧你。” “嘿卧槽!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今天要懆得你叫爸爸!” 酒精壮胆,男人凶神恶煞,上前就要推搡着陈酌往厕所里面去,然而他胳膊刚伸过来,手腕就被陈酌反手拧到背后。 骨关节“咔哒”脱臼,顿时扯着嗓子哀嚎,“啊啊啊啊——” 陈酌一脚踢他膝窝里,将人踹倒在地,咬着烟含混不清道:“叫唤的真难听,我打不过谢屿那头野猪,我还弄不了你吗?” 听见打斗声赶过来,脚步急刹的野猪本猪:“…………” 陈酌正踩着男人的脑袋让他叫爸爸,余光瞥到人影,夹着烟的手在嘴边停住。 烟雾在精致俊秀的面庞袅袅缭绕,带着醉意,慵懒迷离地歪头看向门口的谢屿。 明亮的白炽灯下所有的情绪都无处可藏,谢屿脸上有错愕和不可置信以及想要隐去的别扭。 走廊处传来说笑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谢屿来不及多想,上前将陈酌嘴里的烟扔到地上踩灭,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抱着胳膊哀嚎的男人。 “回去了,要查寝了。” 谢屿下意识抬起来胳膊想揽陈酌的肩膀,抬到一半又收回,只架起他的胳膊往外走。 陈酌被他扯着,脚步踉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紧张,强装镇定:“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屿脚步略有停顿。 陈酌心下了然,甩开他的手,下巴微扬像是毫不在意:“都听见了?” 其实就算谢屿全部听见又能怎么样呢? 从头到尾都是那个男人单方面的骚扰,他并没有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回答。 但可能是因为喝了酒,酒精放大情绪,当陈酌看到谢屿眼里的震惊以及刻意躲避接触的态度后,就觉得相当憋屈。 没等谢屿回答,陈酌先火了,推了他肩膀一把:“对!老子就是同性恋怎么了?我喜欢男人怎么了?是违法了还是害人了?把你那看奇特物种似的眼神收收!关你屁事啊!” 有人听见动静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谢屿被陈酌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来不及发火,赶紧捂住陈酌的嘴,将人怼在墙上,低声道:“你给我闭嘴!乱嚷嚷什么!发什么酒疯!” 陈酌红着眼眶,像是一头受了欺负的小兽,恶狠狠地瞪着他。 表面凶恶,但其实心里很没底。 陈酌嚷嚷完立马就后悔了。 他和谢屿本来就不对付,万一谢屿把这事儿跟赵嘉树和李昂说了怎么办? 万一他们开始厌恶他,不再和他交朋友,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该怎么办? 陈酌一边想着不服就干,一边懊恼不已。 掌心触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谢屿触电般收回手插兜里,“啧”了声。 “虽然我确实无法理解你们这一行,但就像你说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什么叫你们这一行? 陈酌听完他的话,故作冷静的“哦”了声,谢屿这家伙,人品倒是还可以。 谢屿不自然道:“那什么,我听说你这病喝中药能治,我爸有个朋友是……啊操疼!” 陈酌冲着他的小腿骨踢了一脚,铁青着脸:“你才有病!你最有病!猪脑涮火锅去吧!” 谢屿搓着腿,看向陈酌的背影,气道:“陈酌!你狗咬吕洞宾!” 别扭 这段时间陈酌和谢屿之间的氛围很奇怪。 以前还会拌嘴动手,现在陈酌完全当谢屿是空气,视而不见,是在记仇谢屿说他喜欢男人是病这件事。 而谢屿心情也很烦躁,他觉得自己的生活都要被陈酌搅乱了。 宿舍里住着个男同对他的影响真的很大! 具体表现在谢屿晚上睡觉,内裤外面还要再穿一件大裤衩! 谢屿觉得别扭,非常别扭! 自从知道陈酌性取向后,所有的疑惑忽然有了指向性的答案。 浴室里的瓶瓶罐罐,桌上的护肤用品,甚至是他身上的柑橘香、细腻白皙的皮肤乃至头发的弧度,落在谢屿眼里都是那么的扎眼和不自然。 他总是下意识的去观察陈酌,窥探他所有与大部分十九岁男孩不同的地方。 比如陈酌每天睡觉前都会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精心搭配好放在床尾。 比如陈酌偶尔会在手腕或颈部喷一点儿香水。 再比如陈酌左耳有耳洞,平时会塞小巧透明的塑料签,他有一个精致的木质盒,里面放着耳钉、戒指等饰品…… 别的男同学爱打扮,谢屿会认为他们是臭美爱耍帅,只有陈酌,一些细微的举动在他眼睛里无限放大,最后被打上同性恋的标签。 为什么陈酌身上总是香香的?因为他是同性恋。 为什么陈酌皮肤那么白?因为他是同性恋。 为什么陈酌腿那么长那么直,因为他是同性恋。 为什么陈酌长得那么好看?因为他是同性恋。 …… 陈酌是同性恋。 这六个字在谢屿脑子里横冲直撞,已经过去两周时间,威力却不减反增。 专业课上,谢屿靠在椅背,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签字笔无意识的旋转。 眼睛盯着放映屏上的ppt,耳边是老师慷慨激昂的讲授,但一个字一句话都没能往脑子里去。 他在想,陈酌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谢屿对同性恋没什么准确的概念。 印象中以前班级里有个被混小子起哄叫娘娘腔的腼腆男孩,谢屿看不过去帮了他,有同学私下跟他说,那个男孩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让他少招惹省得被沾上。 谢屿当时只觉得这是那些傻叉欺负人的借口,没细想,更没往心里去,后来那个男孩转学前还跟他说了声谢谢。 第一次知晓这个群体是在他某次浏览不良网站选错频道的时候。 那两个糾纏的白男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具体情景忘了,他只记得承受的那方,骨架小小的,跟快断气似的。 谢屿转笔的动作一顿,思考着。 如果按这样算的话,以陈酌的身高体型和他欠揍嚣张的性格,应该是上面的。 可是如果是跟我比较的话,陈酌没我高也没我健壮,那他……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劲儿!! 谢屿你瞎想什么呢!疯了吧?! 手中的签字笔“当啷”落地,滚了一圈。 谢屿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用力搓了搓自己的头发。 旁边的同学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吓了一跳,拍他肩膀,“咋了兄弟?没事儿吧?” 谢屿捂着低垂的脑袋,摇摇头没说话。 —— 上了半个月课,迎来了国庆七天假。 家在隔壁市的赵嘉树回家去陪爷爷,李昂家在外省,回去不值当,就跟几个同在江北上大学的同学出去旅游。 谢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是回家了。 陈酌睡醒一睁眼就是中午十一点,宿舍里只剩下了他自己,静悄悄空荡荡,肚子也饿,没来由的孤独。 已经十月份,气温还保持在三十度,陈酌慢悠悠的爬下床,随手脱掉了带着汗潮的睡衣扔到椅子上,去刷牙。 手机响起铃声,陈酌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接听的同时按下免提,“清猷哥,怎么了?” 徐清猷醇厚温柔的嗓音传来:“最近在跟项目,太忙,你放假了吧?怎么不回来?” 陈酌用清水漱着口。 他对徐家的感情很复杂,如果当初不是徐父派遣他爸爸去那个山村,他的父母就不会死于意外,他会是一个很幸福的小孩。 可这十年的照顾也不是假的,人是情感动物,陈酌心里有怨有恨但也有感恩。 尤其是面对徐清猷这个真心对他好的人,陈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徐清猷的关心和好意。 “现在才开学一个月,而且就放七天,我在宿舍睡觉挺好的。” 徐清猷好像叹了口气,“我在你学校北门,还没吃饭吧?收拾好过来,带你去吃饭。” 陈酌挠挠头,正想回答时,宿舍的门开了。 谢屿拎着打包的餐盒回来,看见陈酌身上只穿着件小裤衩,皱眉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怎么没穿衣服了?你们不都天天只穿內褲在宿舍晃荡?” 陈酌语气不太好,他对于谢屿这种双标行为很不爽。 难道他是同性恋就不是男人了?难道他喜欢男人就等于变了性? 直男真会找存在感,有病。 “你!” 谢屿被他怼得噎住,将餐盒重重放到桌子上,余光再次看到陈酌心口处的纹身。 这次看清楚了,纹的确实是日期,是十年前的七月二十五号。 十年前?陈酌比他大两个月,那十年前陈酌才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