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文易搂上他脖子的时候,他觉得,文易眼底深处,有种熟悉的期待。 这种期待,在他平安夜落水后被自己救上来时,也出现过。 所以牧白非常脸大地想着,他会不会是文易的救命稻草。 “下午换你开,我吃过饭开车会困。”快到服务区的时候,文易说。 牧白回神,宠溺地应了一声。 两人在服务区吃过饭,文易自觉地去了车后排。 一觉醒来,车窗外的风景已经和宁城大相径庭了。 “过南岭了?”文易看着窗外问。 高速两边不再是平原,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小丘,山坡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竹子。 与宁城的竹子不同,这里的竹子普遍高大粗壮,连成片后,更显遒劲淡雅。 “嗯,”牧白看看时间,已经傍晚五点钟了。 “我们是在服务区吃,还是等到江城?” “先到服务区休息一会儿。”文易说。 服务区背靠一座小山头,文易看着山上的竹子,想起去年十月,他和牧白一起去主题公园工地的时候,那里也有一点竹子,只是没眼前的壮观。 顺着他的目光,牧白也看到了那片竹林。 “我讨厌竹子。” 开一次花就死。 文易看他一眼,说:“我也讨厌。” 他带着一点不知是羡慕还是烦躁的感叹,说:“但它们的生长周期好长啊……”随后朝它们走去。 这山不过百米,大概是因为上面有信号塔,还修了石阶。 不过文易没有要爬上去的意思,太消耗体力了。 他走到一颗手腕粗的竹子前,愣愣地看了半天,问:“如果我把它砍下来,会被抓走吗?” 牧白笑道:“你砍它做什么?” “砍了它,做竹筒饭。”文易说。 他哪里是想吃竹筒饭,他只是想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给自己添点不一样的回忆罢了。 牧白想不明白文易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 但他是舔狗。 “你等着。” 两分钟后,牧白拿着安全锤过来了。 他左右看看,说:“这里动静太大,我怕有人发现,我们得往上面走走。” 文易看着蜿蜒到山上的台阶,摇摇头:“你去,我到车里等你。”说着就要回停车场。 想到文易平时干点什么就嫌累,牧白喊了一声:“哎——我背你上去?” 其实文易到车里等他也不是不行,但他就是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并且很有执行能力地拉住了文易的手。 “你行吗?” “你说呢?” 当两人站在有点高度的山顶时,文易闻到了牧白身上的汗味,那是一种可以全身心依赖的味道。 牧白虽然有点喘,但谈不上累。 他把文易放在一块石头上站着,搂着他的腰,抬头问道:“我行吗?” 文易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太厉害了……” 冷风把竹林刮得簌簌响,牧白咽了一口唾沫。 这会儿是调情的好时候,但不是做点什么的好地方。 于是,他搂着文易,在他脖颈间慢慢逡巡吸吮,轻声说:“晚上我们住江城酒店……” 安全锤不算砍伐工具,但尖锐的榔头加上刀片,还是能轻易把竹子折断。 牧白取了最鲜嫩,水分最多的那部分砍下来,之后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压在剩下的竹子下,说:“宝贝儿,为了你,我可是连竹子都偷了!” 文易拿着竹节闻了闻。 “牧总,为了一顿竹筒饭,我可是要跟你去江城酒店呢!” 晚上七点钟,江城酒店迎来了两位自带某种烹饪食材的客人。 牧白把新鲜竹筒交给服务生。 “麻烦给我们做两份竹筒饭。”他又看向文易,“有忌口吗?” “里面不要肉也不要菜,只要米饭。”文易说。 “好,”牧白说:“另外要两例蹄膀汤,一份西芹炒虾仁,再烧个武昌鱼。” “好的先生,等稍等。” 服务生接过竹节,对这样的客人并不好奇。因为在他们看来,有钱人就是会为了某种所谓的乐趣,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虽说文易昨天打了针,体力上有所恢复,但毕竟身患重疾,服务生走后,他去泡了澡。 而牧白,已经开始工作了。 手机响的时候,他刚把到南市之后的工作日程确定下来。 “喂,牧白,你们到哪了?”段非在电话那头问。 牧白揉揉脖子,靠在沙发上,“刚到江城。” “才到江城?照你们这么跑,到南市也该上班了。”段非说。 “那正好,年前就和他们那边招商办的人透过消息了。” “好吧,到时候我和大伟去找你们。” 累了就靠着我,文易,你知道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晚饭到的时候文易还在浴室,牧白在门口喊了一声,见他没答应,便试着推了推门。 门没锁,牧白进去一看,文易竟然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无奈地笑笑,随手拿起浴巾走过去,坐到浴缸旁边。 文易没睡实,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醒了。 “有这么困?”牧白笑道。 文易叹口气,像是无奈,“没办法,身体没你好。” 牧白笑笑,俯身吻上文易的唇。 “竹筒饭好了,你是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当然是先吃饭,不然没力气。” 事实证明,文易不让在竹筒里放菜放肉是对的。 新鲜竹节和大米的清香,完全没被其他味道干扰,吃在嘴里十分香甜。 “我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竹筒饭。”牧白连着吃了两节饭说。 文易吃米饭时很讲究,一口米一口菜,绝不会把菜拌在米饭里一起吃。 “那大晚上的,也不至于吃这么多!不会是因为背我上山,累着腰了吧?” 他看着牧白笑笑,似乎在嘲笑他。 牧白喜欢文易这样的状态。 鲜活,跳脱。 气氛越来越暧昧,但两人总不至于放下碗筷就上床。 然而等吃过饭,牧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文易的状态却没那么轻松了。 他裹着大衣,坐在露台上吹风。 莫名的,牧白觉得他的侧脸有些悲伤。 于是披上外套,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 信号船星星点点地装饰着夜色下的江面。 文易看着那些灯火,歪着身子把脸放在了牧白腿上。 这个姿势,和冬至那天在国贸,他们给某品牌做口红模特时一样。 但牧白觉得,此时的文易少了魅惑,多了一丝伤感。 “有心事?”牧白问。 “没有,”文易蹭了蹭他的大腿,“就是觉得……活着,好累……” 牧白轻轻摸着文易的脸,感觉他身上那种慵懒的气质,在这句话里渐渐转变成了真实的疲惫。 怜惜从牧白心头溢出。 他轻轻拍着文易的肩膀,说:“累了就靠着我,文易,你知道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面对这堪比「我爱你」的情话,文易似乎无动于衷。 他出神地看着夜空,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因为这段不是什么大事的插曲,让牧白觉得伤感。 这夜,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拥着文易早早睡下。 凌晨五点,文易睁开了眼,他一动,一向觉浅的牧白也跟着醒了。 虽然他没起床,也没说话,但牧白觉得,他没再入睡。 果然,牧白等了一分钟,听见文易叫他。 “牧白?” “嗯?”牧白支着胳膊,一手搭上文易肩膀,“怎么了?” 文易翻个身,在黑暗中直视牧白的眼睛。 “我们去看日出?” 还不到六点,江边大桥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摄影爱好者,成群地交流着摄影心得。 牧白把文易吃剩的一屉包子吃掉,看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说着打开车门下车。 “我想在这里看。” 文易说完,起身坐在车门口的地板上。 最近几天,他越来越想表达自己的愿望,感觉到这一点,牧白有些欣慰。 他觉得,文易正在允许他靠近。 “好。”牧白和他一起,并排挤在车门口坐着。 东方开始泛白,冬日的朝霞逐渐渲染了天空。 牧白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准备录视频。下一秒,那只纹着卡萨布兰卡的手,把他举着手机的胳膊拉了下来。 “嗯?”牧白一脸疑惑。 “这么好的景色,应该留在脑子里……”文易说着,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这么好的景色,难道不应该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