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那些摄影师起早贪黑,是为了什么? 但此时气氛正好,有什么能比和心上人一起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更惬意呢? 牧白揉揉文易的头发,收起了手机。 大桥上的路灯还没熄灭,朝霞已经映红了天空,一轮红日冲出云层。 这样好的景色,确实应该拍下来留作纪念。 但文易不想牧白的相册里,有一个不久之后就会离开的爱人。 可他又想给牧白留下点什么。 片刻后,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在牧白面前晃了晃。 牧白看他一眼,默契地伸出左手,和他用手指一起比出一个小小镜头。 指尖相连的镜头里,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你不会在空中就有反应吧? 不同于北方天空的高远,南方的云会更低一点。 一路走走停停,三天后,牧白和文易终于到了南市。 两人先到酒店洗了澡,然后到一家海边餐厅吃饭。 自从父母双亡到现在,四年多的时间里,文易没再到过海边。 此时他在这里遥望大海,那满目的蓝色,足以慰平他生病这一年多来的压抑感。 牧白盛了一碗螃蟹粥递给他。 “多吃点。” “后天就上班了,需要先和这边市政的人见面吗?”文易喝了一口粥,问。 “不急,”牧白剥着虾,说:“大伟介绍了一个本地的咨询公司,了解过情况再说。” 他做事情,喜欢把前提工作都做好。 再说,到南市投资,南市方面总要给出优惠政策,这会儿太上赶着谈合作,以后不好斡旋。 文易对人情世故不感兴趣,闻言点点头:“好,你安排。” 不远处,海浪无休止地拍打着礁石。在触碰到石壁的瞬间,摔成一片细碎的白沫,然后散开在海水中,很快消失不见。 牧白觉得,曾经的文易就像那块礁石,所有亲近他的海浪,都会在他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却永远不能将他覆盖。 但现在,他觉得文易才是那些海浪,终其一生,都无法上岸。 只能在潮起的时候,感受岩石的巍然。 而他,想做唯一能吹起他的风。 他想着饭前文易吃的那些药,也许那些药,就是阻碍他上岸的引力。 “等郭哥来了,我们可以先到选址地看看,顺便考察一下当地的经济水平。”文易说。 这会儿,牧白的心思根本没在工作上。 见他不说话,文易喊了他一声。 “牧白?” “哦,好。”牧白回神,把剥好的虾放在文易盘子里,试探地问:“文易,你想飞吗?” “嗯?”文易凝眉,但没有拒绝,“怎么飞?坐飞机回宁城?” 牧白笑起来:“明天你就知道了。” 海平面上,太阳就要落下,火红的晚霞挥动面纱,笼罩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让人心旷神怡。 三天前的日出,此时的日落,这个男人都陪在自己身边,文易觉得幸运。 看着牧白嘴角的微笑,文易知道,他被命运偷走的后半生的感情,都成了男人嘴角那个弧度的缩影。 两人迎着海风,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点了。 这一路上基本都是牧白开车,他就是铁人,也有点累,所以两人早早睡下了。 宝贝,还有我……还有我…… 教练们常年跟着游客飞,很忌讳这样不吉利的话,听到文易这样说,都有点不高兴。 但始终迷信的牧白,这次却没有生气。 他吻了文易一下,说:“生存是一种幸运,宝贝,如果现在坠机,我会把我余生所有的幸运,都给你……” 说着把文易的安全带和自己的扣在了一起。 咔哒的声音回响在文易耳畔,这一声,仿佛真的把他和牧白连在了一起,也让他短暂地忘记自己是一个绝症患者。 他回吻了牧白…… “奖励……” 之后,文易朝教练比了手势。 舱门打开后,一股凉风灌了进来,牧白从后面抱着他。 两人面对外面,坐在舱门口,文易看着身下白云间隙里,隐约可见的山川河流,呼吸停滞了一下。 小时候第一次坐飞机,看到这样壮观的景色,只觉兴奋,后来看的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而现在,对空难事故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爬上心头。 感觉到文易的紧张,牧亲亲他耳垂,说:“宝贝儿,深呼吸……我要跳了!” 身后工作人员看着两人这么腻歪,很有眼色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文易往下看一眼,耳边的风声里又开始夹杂雨声…… 他张开双臂,点了点头。 随后,一双干燥温暖的手,覆盖了他曾经失去一切的痛苦! 那些痛苦,随着不断加快的加速度,消弭在牧白的怀抱里…… 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脸都变了形。 文易浑身肌肉紧绷,牧白紧紧抓着他的手,让他保持双臂张开的姿势,大声喊道:“宝贝!害怕就喊出来!” 下面是纵横交错的大地,身后是挚爱自己的男人,文易知道,牧白永远不会让他掉下去,终于喊了出来! “啊……啊……” 牧白心疼极了,他一手揽住文易的腰,亲吻他的头发,一遍一遍重复着:“宝贝,还有我……还有我……” 「砰」的一声,伞开了。 牧白搂着文易,身体被猛然往上拉升了一下。 这也许就是绝境中看到阳光的感觉。 一瞬间,文易的世界安静了。 习惯了阴冷潮湿的雨夜,此时置身于万里晴空和牧白的怀抱,他觉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