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心。
是信任。
五秒过去了。
陆明远的目光从镜子里面移开了。
不是被说服了的那种移开。
是暂时找不到突破口所以选择战术性撤退的那种移开。
“那你注意身体。”
五个字。
语气终于从那种不正常的平静里面松动了一点点,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日常感,像一个丈夫对妻子说的再普通不过的关心话。
但那层日常感底下的温度是凉的。
沈清禾听出来了。
“嗯,知道了。”
回了三个字。
然后拿起了那件浅卡其色的针织开衫,抬手从领口套进去,开衫的面料从头顶滑下来覆盖住了肩膀、锁骨、胸口,所有不该被看到的东西全部被盖住了。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明远转身往独立卫生间的方向走了。
“我去洗个脸。”
“嗯。”
背影消失在了卫生间的门口,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大约十厘米宽的缝。
沈清禾坐在梳妆台前面,拿起了一把木梳开始梳头发,右手握着梳柄的手指关节泛着白色。
【差一点。】
镜子里面映着自己的脸,白得发青,嘴唇上面的血色比平时淡了半个色号,但五官的线条是稳定的,没有任何扭曲或者变形。
梳子从头顶往下梳着,经过一个打结的地方拉扯了一下,头皮微微发疼,沈清禾用力把那个结梳开了,几根断掉的发丝缠在了梳齿上面。
卫生间里面传来了水龙头拧开的声音。
“哗。。。。。。”
水流撞击洗手盆瓷面的声音,清脆的、持续的、带着回音的。
陆明远站在洗手盆前面,双手撑在瓷面的边缘上,低着头看着水流从龙头里面冲下来,撞在白色的瓷面上面溅起细小的水花,然后顺着排水口旋转着消失。
没有洗脸。
就是站在那里看着水流。
眼睛是直的,盯着水流旋转的那个中心点,瞳孔的焦距其实不在水面上面,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的物体上面,是那种目光穿透了面前所有实体直接落在了虚空里的散焦状态。
【不是过敏。】
四个字在脑子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洗手盆里面的水一样旋转着,每转一圈颜色就深一个度。
【边缘是圆的,中间深周围浅,那是负压吸吮造成的皮下淤血,吻痕,是吻痕。】
右手从洗手盆的边缘拿起了旁边挂着的白色毛巾。
一条普通的纯棉面巾,柔软的、干净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两只手握住了毛巾的两端。
拧。
右手往前左手往后,用力把毛巾拧了起来,棉纤维在扭曲的力道下面被压缩得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水分从毛巾的纤维里面被挤了出来,从指缝之间滴落到了洗手盆里面,一滴一滴地砸在瓷面上面。
力度越来越大。
毛巾被拧成了一根粗绳子的形状,中间扭曲的部分紧得像一个拧紧了的螺丝,两端在两只手的握持下面被绷得死直。
十个手指的关节全部泛白了。
小臂上面的筋暴了出来,一根一根的,从手腕延伸到肘部,在皮肤底下凸起着。
嘴唇紧闭。
牙关咬着。
咬合肌在两腮的位置鼓了起来,形成了两个硬硬的棱角。
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