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这个事儿吧,我也说不好,但是我这几天看明远那个样子,不像是工作上不顺心的那种闷,工作上不顺心的人回家是发脾气是抱怨是跟家里人吐苦水,明远这个不是,明远这个是……是闷在里头不往外说的那种闷。”
“闷在里头不往外说?”
“就是那种……我怎么说呢,就是有个事搁在心里面,想说又不能说,想问又不敢问,憋着,往下咽,您看今天吃早饭他那个眼神,看清禾那个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看清禾那是捧在手心里的那种看法,现在那个看法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我说不准是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变了。”
王淑芬把杯子放在了灶台上面,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从周姐的脸上移到了厨房窗户外面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树冠上。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你觉得他是发现了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如果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开着就完全听不见了。
周姐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抿了一下嘴唇,视线往地面的瓷砖上落了一落。
“王姐,这个事儿我不该多嘴的。”
“什么叫不该多嘴。”王淑芬的声音还是轻的但语气硬了一个档次。
“你在这个家里干了三年了,什么看不见什么不知道?你跟我说过的那些事我心里都有数,我现在问你一句话你给我个准话,明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周姐的喉结动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
“我……我不确定,但是前两天,就是上周六那天,清禾下班回来进了一楼书房,关了门在里面待了挺长时间,我当时在三楼收衣服没留意,后来吃晚饭的时候我看清禾脸上有点不太自然,陆……陆先生也是,吃饭的时候夹菜的手都有点发抖,不过那天明远加班没在家。”
王淑芬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周一了,明远回来的时候挺晚的,九十点钟了吧,我那会儿已经上三楼了,但我下来拿个东西的时候路过厨房,看见明远一个人坐在那儿吃饭,灯都没怎么开就开了个灶台上面的小灯,一个人闷头吃,我在走廊那头看了一眼没过去打扰,但是我看他那个背影吧……怎么说呢,跟平时不一样,肩膀是往下塌的,但是后背又绷得很紧,就那种……又累又硬的姿势。”
王淑芬没有说话。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行了,我知道了,这些话你别跟任何人说,听见了吗?”
“我知道,王姐,我嘴紧的。”
“别跟清禾说,也别跟老陆说,谁都不说。”
“嗯。”
“你去看看知行醒了没有,该喂米粉了。”
周姐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厨房,脚步走到走廊拐弯处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好像还想回头说什么,最终没有回头,往楼上走去了。
王淑芬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灶台上的不锈钢水壶映出了一团模糊的人影。
拿起杯子把剩下的温水一口喝完了。
【明远那孩子,到底知道了多少。】
杯子放进了水池里。
水龙头拧开冲了一下,关掉。
走出厨房。
经过一楼走廊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书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门关着。
陆建国那天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三楼的阳台上看书。
一本翻旧了的《曾国藩全集》,封面的烫金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这本书他在监狱里翻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页的折痕和批注都是他的手迹,出来以后又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继续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下楼到一楼书房倒了杯茶,路过客厅的时候王淑芬正在沙发上看手机,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王淑芬的眼神比平常多停了半拍。
“看什么呢?”
“朋友圈,没什么。”
陆建国“嗯”了一声端着茶杯回了书房,坐在那张深棕色的皮椅上,书搁在膝盖上没有翻开,茶杯放在了书桌右侧的台灯旁边。
台灯底座的右侧面朝墙的那一面,一枚硬币大小的灰黑色圆形物体用3M双面胶贴在弧面上,因为台灯底座本身是深铜色的金属材质,灰黑色的小圆片在光线照不到的那个角度完全融入了底座的轮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陆建国不知道那个东西在那里。
喝了两口茶。
晚上六点半全家吃晚饭。
沈清禾从法院回来的时间是六点一刻,进门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了客厅的茶几旁边,上楼换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棉T恤和一条深色家居短裤,胸前没有再穿哺乳内衣,两只涨满的F杯巨乳在宽松棉T恤下面随着走路的步伐轻微地左右晃动着,乳头的轮廓隐约透过单层棉布的织物间隙印出了两个浅色的小圆突起。
陆明远是六点四十到家的,比昨天早了三个小时。
进门的时候表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