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低下了头。
弯腰,上身前倾了大约三十度的角度,脸靠近了沈清禾的脸。
沈清禾没有躲。
没有闭眼,也没有偏头,就那样仰着脸看着他靠近。
陆明远的嘴唇落在了沈清禾的额头上。
很轻。
像一片纸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几乎没有压力,嘴唇和额头的皮肤之间的接触面积很小,大概只有拇指指腹那么大的一块,持续时间大约一秒半,然后就离开了。
不是丈夫亲吻妻子的那种吻。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不是深情,不是温存。
是一种盖章。
一份口头协议达成以后,最后的确认程序。
“从今天起,不用偷偷摸摸了。”
陆明远的声音从沈清禾头顶的位置传下来,很近,近到能感觉到说话时候带出来的气息拂过了额前那缕碎发。
然后直起了腰。
“但有一条底线。”
停了一下。
“不在孩子面前。”
说完了。
转过身。
面向楼梯口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灰色拖鞋踩在木地板上。
“沙、沙、沙”,节奏均匀,和来的时候一样,和今天下午从书房门口走开的时候一样,平稳、匀速、没有多余的停顿。
走到楼梯口,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嗒。”
第二级。
“嗒。”
第三级。
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上去了,经过了二楼的走廊转弯处,继续往二楼的方向移动,然后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被推开了,又被关上了。
“嗒。”
不知道去的是次卧还是小书房。
声音消失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清禾一个人。
坐在三人沙发的左侧,和五分钟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浅灰色卫衣的袖口被手指揪着,拇指的指甲嵌在那根线头里面,但这一次没有在摩挲,只是嵌在那里,不动了。
客厅的灯没有开。
整个空间浸泡在一种深灰色的暗里面,不是黑,还没到黑的程度,五月份的夜晚来得不算太早,总有一些最后的、稀薄的、来自天际线残留光源的微光通过窗户渗进来,让所有的物体都保持着一个勉强可辨的轮廓。
沙发的轮廓。
茶几的轮廓。
电视的轮廓。
关着的电视机屏幕上映出了一个人的模糊倒影,坐在沙发上,头微微低着,碎发从耳后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额头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触感。
很淡。
像是已经快要消失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某种温度。
三楼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婴儿翻身的声音。
也可能只是风吹过了某一扇没关严的窗户。
沈清禾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这间客厅她住了快两年了,每天都在这里吃饭、喝水、看电视、等丈夫下班回来、抱着孩子在沙发上哄睡,每一件家具的位置她都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走到,茶几离沙发多远,电视离茶几多远,玄关的拖鞋架在左边还是右边,都不用想就知道。
但此刻坐在这张沙发上,她突然觉得这间客厅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