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号,周三。
临江市的天亮得越来越早了,五月中旬的日出时间提前到了五点四十分左右,清晨六点钟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百叶窗帘的缝隙里挤进了次卧,在木地板上切出了一排一排等距的橘色光条。
沈清禾的闹钟在六点十五分响了。
手机震了三下,屏幕亮起来,锁屏壁纸上知行的笑脸在晨光里亮了一瞬。
关掉闹钟,翻身坐起来。
身旁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陆明远已经不在了。
枕头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沈清禾坐在床边,双脚踩在地板上,棉质睡裙的下摆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腿根那里有一种极细微的酸软感。
不是疼,是肌肉在经历过某种高强度使用之后残留的、隐隐约约的钝感,像是被拉伸过又恢复了原位但还没有完全松弛下来的那种状态。
沈清禾站起来,走进了洗手间。
洗漱台上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刚睡醒的脸。
皮肤白得发光,嘴唇的豆沙色在没有涂口红的状态下偏淡了一些,但轮廓依然饱满。
锁骨上方没有任何痕迹。
这一点陆建国现在已经学会了控制。
沈清禾刷牙的时候听到楼下厨房传来了动静,是锅铲碰炒锅的声音,间隔里夹着周姐和王淑芬低声说话的片段,听不清内容,只有语调的起落。
刷完牙洗完脸,回到次卧换衣服。
今天是开庭日。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窄领衬衫,面料是微弹的府绸棉,贴身但不紧绷,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是珍珠白的小圆扣。
衬衫穿好以后扣纽扣,从最下面那颗往上扣,扣到胸口位置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哺乳内衣的前开扣在衬衫面料下面微微鼓起了一道痕迹,白色半透明的防溢乳垫边缘隐约可以透过衬衫的纹路看到。
F杯的胸部在白衬衫里面撑出了两个饱满到近乎夸张的弧度,面料在最高处被拉得平整而光滑,中间那颗纽扣承受着两侧乳房向外扩张的拉力。
【今天这件衬衫好像比上个月又紧了一点。】
拉上黑色西裤,系好腰带,蹬上黑色细跟高跟鞋。
低马尾用深色发圈扎好,碎发用定型喷雾按在耳后。
对着全身镜看了一眼。
白衬衫、黑西裤、黑高跟。
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庭法官。
下楼的时候王淑芬正在餐桌旁擦桌面,看到沈清禾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早饭在桌上,煮了粥,还有昨天剩的花卷热了两个。”
语气和平时完全一样。
絮叨的、日常的、作为一个婆婆对一个儿媳妇说“早饭在桌上”时应该有的那种语气。
如果不是昨天下午阳台上那场对话真实发生过,沈清禾几乎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改变。
“谢谢妈,我吃几口就走,今天上午开庭。”
“嗯,别空着肚子去。”
王淑芬把抹布叠好放回厨房的时候和沈清禾在餐厅的门口擦肩而过,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大概是四十厘米。
没有目光交汇。
沈清禾坐下来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花卷。
周姐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少奶奶,知行七点钟那顿奶粉我冲好了放温奶器里了,等会儿到点了给他喂。”
“好,辛苦了周姐。”
吃完早饭,拎着公文包从门口的鞋柜旁边拿了车钥匙。
“妈,我走了。”
“路上慢点。”
白色沃尔沃从车库驶出锦澜山庄大门的时候是七点零五分,导航显示从锦澜山庄到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距离是十一点三公里,预计用时二十六分钟,早高峰的城区路段有两处红色拥堵标记。
车载音响自动连接了手机蓝牙,上一次播放的歌单是一个叫“工作专注”的白噪音列表,里面全是下雨声和钢琴曲。
沈清禾没有播放。
方向盘上的真皮在掌心里微微发凉,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带着一股车内清新剂的淡薄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