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的题目是《论大华百年之基:粮政、商政、武政、教政四策合一疏》。
年轻人已经写了大半页,字迹工整,但用词极其锋利。
楚落落看了几行,眉毛挑了起来。
她退出大厅,走到回廊下,正好看见楚天风和王安石从二楼下来。
楚天风一眼就看见了她,走过来,伸手从她头上摘下一片槐树叶:“怎么跑这儿来了?”
“落落想看看工匠组。”楚落落从袖口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楚天风,“大哥,最后面那个穿布衣的,写策论的那个,王大人认识吗?”
楚天风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王卿说他叫苏文远,江州人士。”
“落落觉得他写得挺狠的。”
王安石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公主看出来了?他策论里批了三处朝廷现行政策的弊端,用词直接,不留情面。”
楚落落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批得好。政策有错就该说,藏着掖着才坏事。”
王安石叹了口气:“老臣从政四十年,很少见到这么敢写的年轻人。”
楚天风看着楚落落:“你真觉得他行?”
楚落落拍了拍手上的糕渣:“大哥,王大人做了四十年首辅,总要退的。这个人接得住。”
楚天风没说话,转身走回明远楼。
日头偏西时,文科和策论两场考试结束。
考生们陆续交卷,走出考场,有人面带喜色,有人垂头丧气,有人聚在贡院门口讨论刚才的题目。
苏文远是最后一个交卷的。
他把卷子递给收卷的书吏,站起来时膝盖弯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在考场里坐了一整天,腿已经麻了。
他慢慢走出明远楼,穿过天井,在贡院门口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
傍晚的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揣回袖口,转身往贡院后面的柴房走去。
他没注意到,明远楼二层的阁窗后面,有两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王安石站在窗边,看着苏文远的背影消失在柴房门口,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
楚天风坐在案后,手里捏着苏文远交上来的那篇策论,纸页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看了很久,把卷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王卿。”
“臣在。”
“朕登基八年,见过的策论不下千篇。这一篇……”他顿了顿,“确实与众不同。”
王安石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陛下,此人若能入仕,大华可再稳百年。”
楚天风转过身,看着案上那份策论,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那行字写的是:“四策合一,非一日之功。然根基已立,枝叶可期。大华之盛,在人不在天。”
他伸手拿起卷子,折好,塞进袖口。
“明日殿试。朕要亲自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