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金砖地面光可鉴人,殿外的日光从敞开的殿门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苏文远跪在殿中,膝盖抵着冰凉的金砖,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穿着昨天那身布衣草鞋,洗过脸,头发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了许多,但衣袖上的补丁还是显眼。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份策论,翻到第一页,目光扫过开头的第一行字。
“苏文远。”
“草民在。”苏文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吐字清晰。
“你的策论朕看过了。”楚天风把卷子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纸页,“四策合一疏,粮政为体、商政为翼、武政为骨、教政为魂。这个说法,你给朕解释一下。”
苏文远深吸一口气,直起上身:“陛下,粮食是百姓活命之本,一日不可缺,故为体;商贸是国家富强之途,货通天下则财聚,故为翼;武力是护国之柱,外敌不侵则内安,故为骨;教化是百年大计之根,人才辈出则国运长盛,故为魂。四者缺一,国则不稳。”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天风的目光落在策论第二页的一段批注上,那是他昨晚用朱笔画出来的。
“你在策论里批了三处朝廷现行政策的弊端。”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第一,各地粮仓储备不足,一旦灾年,调配耗时过长;第二,商税征收层级太多,中间损耗严重;第三,军屯制度僵化,边军耕种效率低下。这三条,每一条都指向朝廷现行的政务运转,你不怕?”
苏文远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臣不怕死。”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怕大华不好。”
殿内又安静了。
王安石站在文臣队列最前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楚天风盯着苏文远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考过几次试?”
“回陛下,县试三次,府试两次,省试一次。”
“县试拿了几次头名?”
“两次。”
“府试呢?”
苏文远顿了顿:“第一次落第。第二次……也落第了。”
楚天风的手指停在策论的纸页上:“为什么?”
苏文远低下头,声音很轻:“草民写策论时,批了县令的三条政令。县令看到卷子后,把草民的名字从府试名单里划掉了。”
殿内响起几声吸气声。
楚天风把策论合上,放在龙椅扶手上,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苏文远面前,停住。
苏文远跪在原地,没抬头,只看见一双玄色靴子停在自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抬起头来。”
苏文远慢慢抬起头,目光与楚天风对上。
楚天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沉静的认真。
“你策论里写的那些弊端,你自己有解决的办法吗?”
苏文远点了点头:“有。草民在策论第七页到第十一页,写了四条对策,分别对应粮仓、商税、军屯和教化。”
楚天风转身走回龙椅,重新坐下。
“王卿。”
王安石从队列里走出来,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