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文裕见状,乘胜追击,把最沉重的一块筹码砸了下来。他的语气放缓,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求麟可是你硬生生从兴华手里抢过来的!全省上下、甚至北京都在看着你。可现在呢?货进不来,资金出不去,进度慢得像蜗牛爬……兆霖,当初决定项目的归属,省委内部分歧就很大,你现在弄成这样,让省委、北京怎么看你?”
侯兆霖呼吸一窒。他硬抢项目,本就是为了在明年省委改选时积累政治资本,可若是得不到省委内大多数人的认可,一切都白搭。
可诸文裕焦急的语气又让侯兆霖心生怀疑。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位一向沉稳的老领导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神里那一抹难以掩饰的焦躁,侯兆霖高度敏感的神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从诸文裕这异于往常的急迫里,极其敏锐地品出一丝不对劲。
诸文裕大半年后就要退居二线了,按照常理,临近退休的高官最求“平稳过渡”,绝不会为一个具体企业的审批流程如此失态发火。可他今天不仅带了证监会的人来,甚至如此急切地劝自己开绿灯……
难道……连这位自己一向敬重的老领导,也在这场庞大的资本盛宴里分了一杯羹?
他回想起党内廉洁教育的大量案例,许多官员保持了大半辈子的廉洁,却在仕途无望时走上了行贿受贿的邪路。。。
一股深沉的悲凉与极度的失望如冰水般灌顶而下,瞬间浇灭了侯兆霖心中最后的一丝温情。
可侯兆霖心里清楚,这个怀疑永远不会有答案,因为他根本问不出口,也决不能去问。
于情谊,诸文裕是提携他的伯乐、循循善诱的恩师,多年来的政治教诲与体恤关怀历历在目。
于功利,诸文裕固然临近退休,但只要他一天还在那个位置上,就依然握着决定江洲大局与自己仕途命运的生杀大权。
侯兆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出的怀疑与恶心硬生生咽进肚子里。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化作了一片麻木与臣服,
“诸书记……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统筹好部门之间的协作。”侯兆霖的声音飘忽而沙哑,“市委……会尽快下一个行政协调函,要求海关、财务和金融监管部门放宽限制,特事特办,加强配合,绝不拖求麟进度的后腿。”
听见“行政协调函”这五个字,诸文裕眼神里的急躁瞬间烟消云散,重新恢复了那位宽厚、威严的省委书记形象。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侯兆霖的肩膀,声音再次变得温和如初,
“这就对了嘛。敢于打破常规,才是高级干部有担当的表现。至于分寸怎么拿捏,我相信你的智慧。”
“请诸书记放心。”侯兆霖低头应道,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隔着昏暗的车窗,侯兆霖看着雨棚下正微笑着朝这边张望的程和平,默默地咬紧牙关。
。。。
求麟科技总经理办公室,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助理小梅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锁死,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老板,传出来了!”小梅凑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今天上午,市里把财务局和几个监管部门的一把手拉去开了闭门会,会上态度极其强硬,要求对我们公司的所有审批流程全力开绿灯。最重要的是,市里出了一份行政协调函,当场传阅,当场回收。”
“哦,知道了。”
面对这个石破天惊的好消息,辜临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他随意地把一张纸摆在桌角,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微弱的沙沙声,似乎在勾勒着下一步的行程。
“老板,要不要想想办法,把那份保密的行政协调函弄到手,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对老李他们施压了!”
小梅兴致勃勃地讲出自己的看法,却发现辜临渊对此毫无兴致。她的视线落在那张被随手搁置的纸上,整个人突然愣住,“老板,这。。。这是。。。”
那是一份印有“中共江洲市委”印章的文件。落款处,正是江洲市委书记侯兆霖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原则同意,请各部门特事特办,协同保障。——侯兆霖”。
原来,早在市里的闭门会召开之前,这份所谓“绝密”的协调函,就已经安静地躺在辜临渊的案头了。
“啪。”
小梅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辜临渊重重地合上笔记本,长吁一口气,“老李那边不用管了,大势已定。你帮我去订今天下午去瑞州的高铁,还有明天早上去北京的机票,还有后天。。。”
。。。
瑞州市海鲜酒楼顶层的豪华包厢里,烟雾缭绕,酒香四溢。辜临渊带着小梅,陪瑞州银行章行长喝到酩酊大醉,尽兴而归。
满面红光的章行长被司机搀扶着上了专车,手里还死死握着签署好的“设备质押贷款意向合同”。
小梅提着公文包,跟着辜临渊坐进了出租车。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吹进来,带走了身上几分粘稠的酒气。
她侧过头看着眼前男人醺醉中依然平静的侧脸,眼里的佩服与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拿到江洲市委出具“行政协调函”的辜临渊,压根没有浪费时间在老李身上,转而立刻就找外省的银行行长谈了一笔巨额贷款。
可代价也不小,一想到辜临渊为了这单生意被灌了好多酒,小梅由衷地泛起一阵疼惜,柔声关切,
“老板,你不要紧吧。。。干嘛这么马不停蹄的,要不要改签,休息一天再去。”
辜临渊微闭着眼,呵呵一笑,“就这点酒,哪能喝倒我。。。我不装装样子,他们能尽兴吗?”
“真的吗。。。你真的没事吗?”
辜临渊睁开眼,侧过身,长臂顺势绕过小梅的肩膀,手指温热而熟练地轻捏了一下她另一侧的耳垂,“你看,我捏这么准,像喝醉的样子吗?”
“呀!”
柔软的耳垂被他拿捏在指尖,小梅轻惊了一声,脸蛋刷地红到了耳根,整个人顺从地缩进了他的怀里。辜临渊顺势将她揽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不知何时,她已经把原本披散的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