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不会走,他会说一起,他会查会保护她,会把自己重新放进危险里。 而那时候《无名者》还没上映,他的事业刚刚走到最关键的位置,一旦那些资料放出去,电影可能被禁,投资撤回,演员事业结束,甚至所有人都会把“李道勋”的身份问题变成一场猎奇狂欢。 她知道他不怕,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告诉。 “没有。”她说,“郑宰。” “我只是觉得以前喜欢你,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有喜欢一个人的余裕,现在没有了。” 他没有说话。 她继续,“我需要百盛园,需要能给公司资源的人,而你能给我的我现在不需要。” 李郑宰看了她很久很久,最后只说,“知道了。” 就是这样没有质问,没有挽留,没有戏剧性的摔门。 他拿起剧本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以后工作上见面,就当普通认识的人。” 林夏玲说,“好。” 门关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从晚上九点坐到第二天早晨,再后来真的八年没有见。 ———— 下午两点主持人的声音把林夏玲从记忆里拉回来,发布会开始灯光亮起,她坐在第一排右侧。 李郑宰在左侧,中间隔着四个人,林成赫坐正中央。 老人今天穿深色西装,神情自然得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林夏玲隔着几个人看他一眼。 林成赫毫无反应。 台上文化基金负责人介绍新一轮影视投资项目,韩国电影产业这些年变化很快。 资本更多,海外市场扩大,明星不再只做演员开始成立公司,投资电影持有版权,建立自己的制作体系,jypictures就是被反复提到的成功案例。 大屏幕上出现过去三年作品,其中两部是李郑宰主演,一部是他只担任制作人,主持人笑着说,“李代表最近似乎越来越喜欢坐在摄影机后面。” 全场笑,李郑宰接过话筒,“因为站前面越来越累。” “影帝也会累?” “会。” “那以后不演了?” “没有。” “遇到喜欢的角色还是演选择标准是什么?” 他想了一下,“能让我想很久。” “多久?” “拍完以后还会想的。” 主持人笑,“那《无名者》算吗?” 现场响起掌声,李郑宰也笑,“当然。” “那部电影改变了你吗?”问题落下,林夏玲不自觉抬眼。 台上李郑宰安静了两秒,非常短随后说,“改变很多。” “比如?” “以前我觉得演员只需要完成角色。后来发现有些角色结束以后,会留一点东西给你。” 主持人问,“《无名者》留了什么?” 他低头手指轻轻转动话筒,“可能是学会接受不知道答案。” 全场很安静,主持人笑着追问,“现在也接受吗?” 李郑宰抬眼,目光越过灯光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正好落到第一排右侧,林夏玲和他视线相碰。这一次谁都没有先移开,只有一秒,“现在更能接受。” 掌声响起,林夏玲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资料,纸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发布会结束媒体采访区更加混乱,林夏玲原本应该先走,结果文化基金负责人临时说有一位新的投资人需要介绍,如此就耽误了好久的时间,等林夏玲出来时主会场已经空掉大半。 长廊安静很多,秘书去取文件。她一个人站在落地窗边,手机震动是林知恩的电话,“喂。” “妈妈。” “钢琴课结束了?” “早就结束。” “下午做什么?” “我在外公家。” “又去了?” “嗯。” “谁送你?” “叔叔。” “哪个叔叔?” “司机叔叔。” “吃饭没有?” “吃了。” “妈妈。” “嗯?” “你见到他了吗?” 林夏玲一时没反应,“谁?” “李郑宰叔叔。” 她闭了闭眼,这孩子,“见到了。” 电话那头立刻兴奋,“真的?” “嗯。” “说话了吗?” “说了。” “说什么?” “你好。” “还有?” “好久不见。” “还有呢?” “没有了。” 林知恩很失望,“就这样?” “你觉得还要怎样?” “你可以问他。” “问什么?” “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 林夏玲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林知恩。” “嗯。” “谁让你问这些?” “我自己。” “以后不许。” “为什么?” “没礼貌。” “那你不问。” 小姑娘马上改变策略,“我帮你问。” “不需要。” “可是——” “今天作业写了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什么作业?” “老师昨天发的阅读记录。” “……” “写了吗?” “妈妈。” “嗯。” “电话好像没信号。” “你敢挂——” 嘟,真的挂了,林夏玲看着手机难以置信,七岁就敢这样,她刚准备重拨,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她很可爱。” 手停住,不用回头,已经知道是谁。林夏玲慢慢转身,李郑宰站在几米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边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助理,只有他一个。 八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两个人单独面对面,“你听见了?” “最后一点。” “偷听别人电话不是好习惯。” “我刚好过来。” “嗯。” 空气安静,刚才在人群里,可以只说林代表。 李代表。 现在没有别人,反而更难,李郑宰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你女儿?” “嗯。” “七岁?” 林夏玲的心忽然轻轻一跳,“嗯。” “照片上见过。” “什么照片?” “新闻。” “你结婚那几年。”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有些东西。即使八年过去,仍旧碰一下就知道位置,“她叫知恩?” “林知恩。” “跟你姓?” “嗯。” 李郑宰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不是父亲姓也没有问离婚,显然他知道这些年即使不见,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林夏玲也一样,他什么时候拿奖,什么时候开公司,什么时候有绯闻,什么时候澄清。 她都知道只是从来不承认自己在看,“你公司做得很好。” 李郑宰笑,“谢谢。” “听说去年那部片卖了日本版权。” “嗯。” “价格不错。” “林代表连这个都知道?” 语气没有讽刺甚至很平,可她还是听出一点别的,“行业新闻。” “嗯。”他点头,“行业新闻。” 又安静,走廊远处有人经过,看见两个人明显放慢。随后识趣拐进另一边,林夏玲突然觉得八年不见,最荒唐的是她仍旧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耐烦。 比如现在右手拇指轻轻摩擦食指。这是以前等人、或者听不想听的话时会做的小动作,一点都没变,而李郑宰显然也还知道她。 “你紧张?” 他忽然问,林夏玲一怔,“我?” “嗯。” “为什么?” “你一直捏手机。” 她低头果然,指节已经有一点白松开,“习惯。” “以前没有。” “八年可以多很多习惯。” “也是。” 李郑宰也就没有再拆穿,她忽然有点想走这种谈话太奇怪,谈论起来似乎不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但就是每一句都像踩在旧东西上,明明表面完整,下面却全是声音。 “我还有会议。”林夏玲找了一个理由这样说。 “嗯。” “先走。” “好。” 她经过他身边,这一次李郑宰没有让也没有叫她,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夏玲。” 脚步停住,八年第一次,不是林代表是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头,只是站着。 “什么?” 李郑宰看着她背影,本来有很多可以问。 为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你有没有后悔?婚姻幸福吗?离婚以后为什么还是没回来? 那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