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什么都没问,只说,“你的咖啡。” 林夏玲回头,一杯咖啡放在旁边工作人员桌上是她刚才和投资人谈话时留下。 “忘了。” “已经冷了。”他说,“别喝了。” 林夏玲怔了一下,李郑宰一直如此,他也总这样,凉了不让喝。 她会嫌他烦,现在一句最普通不过的话,突然让她鼻子发酸林夏玲很快恢复,“知道。” “还有。” “嗯?” “你以前不喝冰的。” 她看着他,“现在也不喝。” 李郑宰轻轻点头,“好。” 没有意义的对话却像某种东西被确认。有些习惯变了,有些没有。她终于转身,这一次真的走。 电梯门关上以前,隔着长廊,两个人还看见彼此。然后门合拢。 电梯下降,秘书站在旁边,一句话不敢说直到数字跳到十五层。 林夏玲突然问,“晚上晚宴。” “还取消吗?” 秘书立刻回答:“已经通知主办方。” “恢复。” “啊?” “我参加。” 秘书明显意外,“好的。” “几点?” “七点。” “jy呢?” “李代表也参加。” “嗯。” 秘书犹豫,“代表。” “怎么?” “需要安排座位吗?” 林夏玲看着电梯门里自己的脸很平静,“按主办方。” “好。” 电梯到一层,门打开,外面灯光明亮。 她走出去,手机又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只问见到了? 林夏玲看着几秒后。 【林成赫:怎么样?】 她停了很久,最后打字,林成赫很久没回一分钟后,只有两个字。 林夏玲站在大厅差点被气笑,她直接锁屏决定今晚见父亲以前,不再回复。 ———— 另一边李郑宰回到休息室,具承正已经坐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咖啡,“你为什么在这里?” “等你。” “导演现在没工作?” “有。” “那还来?” “关心演员。” “我现在是代表。” “以前也是演员。” 李郑宰脱外套,具承正看他,“见了?” “嗯。” “说什么?” “没什么。” “脸为什么这样?” “哪样?” “像刚拍完哭戏。” 李郑宰看镜子,脸上没有任何异常,“你眼睛有问题。” “我导演。” “所以?” “看人比你准。” 李郑宰坐下,没在理具承正,而具承正等一会儿还是继续问起来,“她好吗?” “看起来很好。” “你呢?” “也好。” “很好。” 具承正点头,“两个都很好。” “那我走。” 他真的站起来,李郑宰终于抬眼。 “你来就是问这个?” “对。” “无聊。” “我八年前就很无聊。” 具承正走到门边,突然停,“知恩呢?” 李郑宰神情一顿,“你见过?” “照片。” “几岁?” “七岁。” “嗯。” 具承正看了他两秒,“很像夏玲。” “我没见过本人。” “照片也能看。” “嗯。” “你没觉得——”话说一半,具承正停住,李郑宰抬眼,“什么?” “没什么。” “导演。” “嗯?” “说完。” “我说。”具承正转回来,“你没觉得她眼睛有点像你?” 房间彻底安静,李郑宰看着他,安静了几秒,然后问起来,“你疯了?” 具承正耸肩,“可能。” “她有父亲。” “我知道。” “而且。”他停顿像不愿意算那个时间。 具承正却已经说,“七岁。” 李郑宰脸上的神情慢慢消失,七岁。 时间确实靠得太近。 如果从八年前那个冬天算,又似乎刚好。 “别乱想。”具承正反而先说,“我就是随便讲。” “你随便讲这种?” “所以我说我可能疯。” 李郑宰已经不说话,具承正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该提,“也可能只是照片角度。” “嗯。” “而且夏玲不会——” 话又停,如果是别人,确实不会。 但林夏玲呢? 她当年连分手原因都能瞒,如果真的怀孕在百盛园最危险的时候。 她会不会瞒? 具承正自己提出这个话题都没底,李郑宰抬头,“她什么时候结婚?” “分手后半年?” “不对。” “七个月。” “孩子呢?” “第二年。” “月份?” 具承正不说了,“你自己查新闻。” 李郑宰脸色已经变,他当然知道只是从来没认真计算,因为那是她的孩子,所有公开信息都这样写。 没有理由算,但是现在某个被压了八年的数字突然重新排列,如果…… “别查。”具承正立刻说。 “你刚才还让我自己查新闻。” “我后悔跟你说这个,是我嘴巴欠。” “……” “李郑宰。” “嗯。” “现在没有证据。” “我知道。” “别去问她。” “为什么?” “你疯了?”具承正第一次真的提高声音,“八年第一次见。” “你跑过去问。” “你女儿是不是我的?” “她不把你从酒店扔出去?” 李郑宰闭上眼,靠回椅背,“我没说要问。” “你脸上写着。” 又是这句话,李郑宰突然想起。 很多年前,林夏玲也被她奶奶这样说,他竟然还记得,很多的时间好像很久又太近。 具承正低声说,“今天当我没说。” “很难。” “那你就先把脑子扔掉。” “……” “晚上晚宴还去?” 李郑宰睁眼,“去。” “为什么?” “工作。” 具承正冷笑,“又工作。” “你能不能换个词?” 李郑宰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机。 屏幕上搜索框已经打开,他打下三个字,林知恩。 停顿删除,锁屏,最后放回桌面,“晚上再说。” 具承正看着他叹气,“完了。” “什么?” “八年白过。” 李郑宰低头,很久以后轻声说,“可能。” ———— ———— 晚上六点五十分宴会厅,林夏玲站在门外里面已经开始放音乐,秘书替她整理胸针。 “代表,林会长已经到了。” “嗯。” “您前夫那边今天也有人来。” 林夏玲抬眼,“谁?” “投资公司副代表。” “他本人不来?” “人在东京。” “知道了。” “还有。” 秘书看了一眼名单没再说,林夏玲已经知道,李郑宰也在里面她没有停,“进去吧。” 门打开,灯光一下铺过来,人很多笑声,杯子碰撞,西装礼服,所有商业活动都长得差不多。 她刚进去,立刻有人过来打招呼。 “林代表。” “好久不见。” “听说最近在看新能源项目?” “还在评估。” “百盛园是不是准备重新收回文化板块?” “不一定。” 一路往里所有话都正常,林夏玲很擅长这种场合,说正确的话。 八年以前,她就已经会。八年以后,更不会出错。 直到走到主桌,座位牌。 林成赫,文化基金主席,投资方,林夏玲,李郑宰。 她站住非常短,秘书在后面也停。林成赫坐对面正在和人说话,看见女儿竟然若无其事。 林夏玲看着自己父亲,第一次真正产生一种怀疑,他今天根本不是安排“偶遇”,是安排“贴着坐”。 “爸。” “嗯。” “座位谁排?” “主办方。” “你批的?” “可能。” “……” 旁边有人她不能继续,只能坐,空着的右侧位置。名字写得很清楚李郑宰。 林夏玲端起水常温,至少这一点让她稍微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