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李郑宰看她腹部一眼,“这里。”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饭局后半段胃开始有一点酸。 刚才站在门口,确实按过,“你看得这么细?” “习惯。” 又是习惯,她没再说,车最后停在一条小巷,雨小了一点。 路边有一家很普通的汤饭店,招牌旧,里面只有两桌客人。 林夏玲看着,“你带我来这里?” “嗯。” “李代表现在吃这个?” “为什么不能?”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什么高级餐厅。” “十点半。” “高级餐厅不一定有热汤。” “而且你不是刚从高级餐厅出来?” “也是。” 两个人下车,李郑宰从后备箱拿伞,一把伞不算大,撑开以后,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 他把伞往她那边偏,自己右肩很快湿了一点,林夏玲看见,“过来。” “什么?” “伞。” 她抓住他手腕,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李郑宰被她拉近,肩膀撞到一起,伞下空间一下变得很小。 雨落在伞面,声音密。 他低头,她正好抬头。距离太近,近到都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光。 林夏玲没有松手,手还在他腕骨,李郑宰也没动,“林代表。” 他低声,“嗯?” “你这样。” “很容易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现在又撒谎。” 她笑松手,“走了。” 刚迈一步高跟鞋踩到湿滑的砖面,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李郑宰手已经扶住她腰,很快也很稳,林夏玲站住,他的手却没有马上拿开。 隔着西装外套,掌心停在腰侧,她抬眼,“李郑宰。” “嗯。” “站稳了。” “我已经站稳。” “知道。” “那手呢?” 他看着她,竟然没有立刻收,“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你不会再摔。” “现在呢?” “应该不会。” 手终于松开,林夏玲往前走,耳朵却有一点热。 身后李郑宰笑得很轻,她没回头,“别笑。” “没笑。” “我都听见了。” “雨声。” “我还没醉。” “知道。” “那你还骗?” “试试而已。” “结果?” “骗不到。” “很好。” “确实。” 两个人走进汤饭店,老板抬头看了李郑宰几秒,明显认出来但很有分寸,没有声张,只问,“两位?” “嗯。” 他们坐到最里面,林夏玲脱外套,李郑宰点两份牛骨汤,“一份不要葱。” 她抬头,“你还记得?” “你以前不吃。” “现在吃。” 他停住,“真的?” “嗯。” “什么时候开始?” “结婚以后。” 很自然。 可结婚两个字还是让空气顿了一下,注意到这些,林夏玲自己加一句,“知恩喜欢,我陪她吃。” 李郑宰点头,“那加上吧。” 老板刚要走,他又说,“少一点。” 林夏玲看他,“为什么少?” “重新适应。” “我已经适应了。” “那下次正常。” 又是下次,现在他们已经越来越自然地使用这个词,谁都不指出来。 老板走以后,林夏玲忽然问,“你呢?” “什么?” “这八年有没有开始吃芹菜?” “没有。” “为什么我能变。” “你不能?” “因为我有原则。” “挑食叫原则?” “嗯。” “那知恩会笑你。” 李郑宰一顿,“为什么?” “她什么都吃。” “特别讨厌挑食。” “谁教的?” “我。” “你自己以前也挑。” “所以改了。” 他笑,“好。” “什么好?” “以后注意。” 话出口两个人同时安静,最近两人总是说以后这个词,而且这一次里面多了一个知恩。 李郑宰低头喝水,没有继续。 林夏玲也没有。 有些边界,他们都知道现在不能碰得太快。 女儿不是暧昧的工具更不是他们重新恋爱的捷径,所以关于知恩到这里就停。 热汤上来,林夏玲是真的饿吃到一半,胃终于舒服很多,李郑宰看她,“好一点?” “嗯。” “药还吃吗?” “不用。” “回去放包里。” “知道。” “明天也带。” “知道。” “别给秘书。” “为什么?” “你自己的药。” “李郑宰。” “嗯。” “你真的很烦。” “你今天第三次说。” “说明真的烦。”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吃饭?” 她抬眼,他正看着她又被问住。 林夏玲忽然发现,李郑宰现在很喜欢做这种事,把一个普通问题,问到她没办法用普通答案回答,“因为饿。” “只是饿?” “嗯。” “那下次我不送。” “随便。” “真的?” “真的。” “好。” 他说完真的低头吃饭,没有再逗,林夏玲却越吃越觉得不对,几分钟以后,“你真不送?” 李郑宰抬眼,“不是你说随便?” “我只是说。” “你想送就送。” “所以还是想我送。” “我没这么说。” “但是听起来意思一样。” “完全不一样。” “哪里?” “主语不一样。” 他看着她,突然笑,“林夏玲。” “嗯。” “你现在真的比以前可爱。” 她手里的勺子停住,“你说谁?” “你。” “这个年纪。” “用可爱形容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很奇怪。” “不奇怪。” “哪里可爱?” “嘴硬。”她眯眼,“你最好收回。” “不。” “李代表。” “嗯。” “项目还在我手里。” “已经签约。” “我可以撤资。” “违约金很高。” “……” 她被堵得一句话都没有,李郑宰笑,这次是真的赢得很开心。 从店里出来,雨已经变成细雨,两个人重新走在一把伞下。 这一次,李郑宰没有把伞偏得那么过分,林夏玲也自然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肩膀偶尔碰没人躲,车就在巷口只有几十米。 他们却走得很慢,“你刚才问我。” 李郑宰忽然说,“什么?” “什么是朋友不能做的。” 林夏玲想起来,“嗯。” “现在想听?” 她看他,“你想说?” “有一点。” “那说。”他没停脚,“朋友不会一直想吻你。” 脚步一下停住,雨还在下。 伞下两个人都没说话,林夏玲看着他。李郑宰也停下,她没有笑,看起来这句话不是玩笑,所以反而比之前所有暧昧都更安静,“从什么时候?” “什么?” “想吻。” “第一次见面以后?”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八年前。” 他看她,很久,“重逢那天。” 林夏玲呼吸慢了一点,“那么早?” “嗯。” “为什么没吻?” “你刚离婚。” “我们八年没见。” “你还有孩子。” “而且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 “现在知道?” “知道一点。” “什么?” “你也想。” 她笑了一下,“自信。” “你刚才说过有一点。” “那只是——” “只是想?” “嗯。” “想什么?” 又逼她,林夏玲看着他,“那你吻呢?” 这次她没有绕,李郑宰的眼神明显变了。 成年人的坦白比真正的触碰更直接。 雨声,呼吸,伞柄被他握在手里。她站在他面前没有醉,没有冲动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