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的。”
“天生的?”
王铁柱手上停了停,抬眼瞧了瞧她那一头白,又低头看了看那一丛白毛:
“那您这头也是天生的?打从出娘胎就是白的?”
“嗯。”
秦无衣应了一声,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些:
“我一出生,便是这般一身雪白。”
“那岂不是打小就好看得紧?”
王铁柱随口说着,正想再打趣两句,却听秦无衣淡淡地道:
“好看?他们说是妖孽。”
王铁柱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谁说的?”
“所有人,包括我爹娘。”
秦无衣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生下来满头白,一身的白毛,说是天煞孤星,不祥之兆。我爹要把我溺死在木盆里,我娘也没拦。是一个过路的老道瞧见了,说这娃儿身上有灵根,这才把我抱走。”
袍子底下静了一静。
王铁柱那只还在人家身子里作怪的手,不知不觉便慢了,后来索性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秦无衣那张清冷的脸。
她没看他,只是望着前头那一点子昏光,冰蓝色的眼瞳在暗处亮晶晶的。
“秦宗主……老奴方才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
“无妨。”
秦无衣淡淡道:
“早些年的事情,都过去了。若不是这般,我也不会被老道拾了去,这般想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还是好人多啊。”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好人终究是没有好报,那老道冻毙于一个冬日。”
王铁柱听了不禁一愣。
“那您一个人还是一个孩子怎么生存下去的呢……”
秦无衣沉默了一瞬,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好在那时候我遇到了澜澜。”
她说到这儿,便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
可王铁柱瞧着她那一点点浅淡的笑意,心里头却明白了几分。
难怪这秦宗主对师尊那般看重,原来有这般情谊。
“师尊她……”
“好了。”
秦无衣打断他,偏过脸来:
“说这些做什么。外头那畜生……好像走远了。”
二人凝神细听,果然外头那沉甸甸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真切了。
那团招魂似的白光也晃晃悠悠地远去,石壁上最后一点子亮意淡了下去。
秦无衣转过头来,正正与王铁柱对上。两人挤在这袍子底下,脸挨着脸,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松快的意思,不约而同便松了口气。
“出去罢。”
秦无衣先动了动,抬手将袍子边角掀开。
王铁柱赶紧从她怀里退出来,手也从那处收了回来。
二人一前一后从袍子底下钻出来,站在那拐角后头。
石壁四处照旧是昏昏的,只有那巨兽留下的味道还散在空气里。
王铁柱把那袍子抖了抖递给秦无衣,忽然想起一桩事来,冲她嘿嘿一笑:
“秦宗主,老奴这脑子真是……您方才在袍子里不是应了老奴,说拿衣裳出来给老奴瞧瞧您的手艺么?这会儿那畜生也走远了,老奴这就替您把衣裳取出来,您也好歹穿上身正经衣裳,省得这般光着。”
秦无衣将袍子往身上拢了拢,闻言神色微动,似乎有些犹豫,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嗯。你莫要乱翻就是。”
“老奴省得,老奴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