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已经有道侣了么?”
“啊?”
王铁柱又是一愣。
秦无衣把脸转回去,望着前方的石道:
“你都有澜澜了,还想着再娶一个不成?”
“老奴没有!老奴哪敢啊!”
王铁柱急得直摆手:
“老奴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说凡间是这么个规矩,老奴自个儿可从来没往那处想过!秦宗主您可千万别误会!”
他心里直叫苦,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到那方面去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秦无衣见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旋即又平了下去:
“行了。我辈修仙之人,寿元漫长,一具皮囊罢了,你当谁都跟凡夫俗子似的,为这等事寻死觅活?”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走:
“道心坚固者,外物不侵。这身子不过是借假修真的渡船,今日赤条条来,明日赤条条去,有何可羞?真到那渡劫飞升之日,连这身皮囊都要舍了,何况区区几件衣裳。”
王铁柱一边走一边听着,觉得这话虽听着有些高深,可细想起来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他从前在凡俗山野间打猎,光着膀子满山跑的日子多了去了,倒也没觉着怎么着,如今进了修仙界反倒拘束起来,可不就是凡心未褪么。
“秦宗主说得在理。”
秦无衣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却也没了方才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意:
“不过话说回来,你方才说凡间规矩,一男一女这般了便得成亲。那我且问你,若真按凡间规矩来,你打算怎么办?”
王铁柱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老奴……老奴没想过。”
他老实巴交地补了一句:
“老奴心里头只有师尊。旁的,老奴不敢想。”
“还有仙子……”王铁柱在心里悄悄补充了一句。
秦无衣听他提到澜澜,脸上神色软了一软,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算你还有点忠贞之心。”
她加快脚步迈步往前走,经过王铁柱身侧时,肩头几乎擦着他的手臂:
“行了,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这洞子越走越深,若曦至尊的记忆传承还不知在何处。你既说护着我,便打起精神来。”
王铁柱被她这一打岔,心思也收了回来,挺了挺胸:
“秦宗主放心!老奴打起十二分精神!”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深处走。
王铁柱偶尔还是忍不住瞥一眼身侧的秦无衣。
她走得从容自在,一点都没有因为现状的窘境而困扰。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可越念叨越觉着方才那话头还没说完,憋了一会儿,到底又开口了:
“秦宗主,老奴还有一事想请教。”
“嗯。”
“您方才说,道心坚固者外物不侵。老奴斗胆问一句,这道心,到底是个什么物事?老奴打从进了修仙界,听这个说道心,那个也说道心,可老奴才疏学浅,实在琢磨不透。”
秦无衣脚步未停,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道心者,是你修行路上最要紧的一件东西。有人为求长生,有人为证大道,有人为护一人周全,有人为雪一桩旧恨。各人有各人的道,这道心立住了,任凭外头风吹浪打,你自岿然不动。道心若散了,便是给你天大的修为,也走不长远。”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道心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你自个儿慢慢琢磨便是。”
王铁柱认真听着,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他这辈子从前只跟山林里的獐子野鹿打交道,如今能跟这些活了千百年的前辈请教修行之道,那是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想着秦宗主说的“护一人周全”,心里便浮起师尊柳心澜挺着肚子的模样,还有仙子顾若曦对他期盼的温柔眼神。
他觉着自己这道心,好像也没那么难琢磨。
“老奴记下了。多谢秦宗主指点。”
秦无衣微微颔首,没有再言语。
两人顺着石道拐过一个弯,前头隐隐透出些微光来,也不知是洞中何处的漏隙,还是更深处的什么所在。
秦无衣望着那点微光,步子稍稍加快了些。
二人沿着石道朝光源处摸去。
王铁柱一瞧见前头那团越来越亮的白光,两只眼便先亮了,心说走了这半日总算见着出口了,脚下不由自主便快起来,正待紧走几步窜出去,胳膊上却叫人一把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