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本座是怎么与你说的?”
秦无衣的声音不大,却凉丝丝地贴着他的耳根压过来:
“做事先三思,不可莽撞。你倒是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王铁柱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讪讪一笑,挠了挠那乱蓬蓬的后脑勺:
“老奴这不是……这不是瞧见出口,心里头一急就给忘了嘛。秦宗主您别恼,老奴这回记着了,一步一挪,绝不冒失。”
秦无衣这才松了手。
两人放轻了手脚,贴着石壁一步一步往里挪。
越往里走,那光便越盛,到后来简直刺得人睁不开眼。
二人皆抬手遮了遮,眯缝着眼往里细瞧,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所在。
不看则已,这一看,二人俱是浑身一僵。
那光源后头,黑黢黢地蹲着一头硕大无朋的巨兽。
那兽身形有一座小山丘那么大,鼓着两只铜铃似的浊眼,浑身覆着黑黢黢的粗糙鳞甲,恍若铁铸。
它那张血盆巨口半张着,獠牙参差,从头顶伸出一根细长的肉茎,末梢挑着一团亮得刺眼的白光,那光源便是从这儿来的。
忽明忽暗,忽强忽弱,像一盏招魂的灯。
二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是这只妖兽拿头顶那根长竿般的东西挑着光,专在暗处诱猎物过去。
方才若真个莽撞冲出去,此刻怕是已经填了它的牙缝。
“跑——!”
秦无衣低喝一声。
二人不约而同转身便跑,那巨兽见诱饵败露,低低吼了一声,小山似的身子轰然立起,登时地动山摇,迈开四条短而粗壮的腿便追上来。
这会儿秦无衣没了修为,跑起来全凭两条腿的脚力。
王铁柱早想好了要照应她,一面往前奔一面回头,正想着要不要拽她一把,却见身侧一阵风似的掠过去个人影。
再一眨眼,秦无衣已经跑到他前头去了。
王铁柱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勒个去!”
只见秦无衣赤条条的两条长腿跑得那叫一个利索,身姿轻盈,一头银白长发在身后拉成一道雪线,跑动时腰肢舒展,两条腿一前一后地迈开,步幅不大却极有章法,脚掌落地无声,像是踩在云絮上一般。
那副跑姿轻灵迅捷,倒像林间一头雪白的母鹿,在密匝匝的树影石缝间穿梭自如,灵巧得很。
她跑得从容,一点儿也不见慌乱,偶尔侧身绕过一丛石笋,腰肢一拧便过去了,王铁柱则在后头追得气喘如牛,她却还抽空侧过脸来,朝后头喊了一声:
“淫徒!还不跑快些!腿脚生锈了不成?快用灵力加持!”
王铁柱这才回过神来,运起灵力撒开两条腿拼了命地追。
后头那妖兽紧追不舍,四条短腿迈得倒是贼快,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三震,石屑簌簌地往下掉。
这山洞弯弯绕绕的,二人不敢直线往前,只在石笋石壁间穿梭,那妖兽身躯巨大,在这窄洞里头转腾不灵便,倒叫二人仗着身形灵巧钻了几回空子。
可跑归跑,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么跑下去不是个法子。
这妖兽皮糙肉厚耐性又好,且能在这暗无天日的洞子里活上不知多少岁月,体力深不可测。
果不其然,二人这一跑便跑了两个时辰,后头那点沉闷的脚步声还是不离不弃。
王铁柱和秦无衣虽说体魄异于凡人,这会儿也开始觉着嘴里发干、气息粗重。
“秦宗主!……您还有没有啥压箱底的手段?……这会儿不使,更待何时啊!”
王铁柱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喊。
秦无衣没接话。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眉心微微拧着,跑动时银发在身后飘拂,额角渗出细汗。
“您那储物戒里头……总得有几件能用的法宝吧?您倒是拿出来使使啊!”
秦无衣面色一顿,像是犹豫了一瞬。
王铁柱瞧她这副神色,心里头直叫苦,赶紧又添了一句:
“秦宗主!老奴虽说修为还在,可这筑基的道行也经不住这么个跑法啊!老奴估摸着……最多再跑一个时辰,我就跑不动了!”
他这话倒是实情。筑基修士脚力再好,也架不住这般全力奔逃两个时辰。
秦无衣咬了咬牙,像是终于拿定了主意,边跑边将右手伸到左手中指上一抹,褪下一枚亮晶晶的戒指,往王铁柱面前一递:
“喏。大部分法器如今都用不了。我有一件隐匿身形的袍子,无须灵力催动,披上便能藏形敛息。”
王铁柱接过戒指,也不废话,当即逼出一滴指尖血往戒面上一抹,血珠子渗进去,戒身青光大盛,认主成了。
他一边跑一边把灵力往戒子里探,手忙脚乱地在一堆物什里头翻找。
王铁柱翻找之际秦无衣一直死死盯着他,生怕他翻到什么不该翻到的东西似的。
翻了好一会儿,总算在最底下摸出一件质朴的灰袍来,抖开一看,轻便柔软,果然不是寻常料子。
“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