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东宫空旷得很,谢渊把梁元贞照料得妥帖,吃穿用度样样精细,还搜罗了许多新话本子来,什么才子佳人的,狐妖报恩的,江湖侠客的,厚厚一摞堆在书案上,够梁元贞看上大半个月。 可话本子再有趣也抵不过一个人的冷清,梁元贞看了两三本便腻了,开始缠着福安陪他下棋。 福安的棋艺不算高明,但应付梁元贞绰绰有余。 于是连日来东宫的书房里总传出两人落子的声音,清脆的衬得偌大的殿宇愈发寂静。 梁元贞输了棋,将棋子一放,整个人趴在桌上闷闷地说,“福安,我心里总是慌,感觉肚子在跳。” 福安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起身走在人的身边,“主子,可是难受的很了,我去喊太医!” 梁元贞叹了口气,下巴搁在手臂上,望着窗外明净的天。 秋天的云飘得很高,整座京城看似艳阳高照,可是梁元贞的心头就是不安定。 他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可念头像泥鳅一样滑,一转眼又溜走了。 到了晚间,谢渊比前两日要早一些到,梁元贞正窝在榻上由福安给他揉有些浮肿的小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男人走进殿门。 梁元贞的眼睛亮了起来,“哥哥。” 谢渊几步走过来,换了衣衫后,示意福安退下,自己接过药油,在掌心搓热了,去替梁元贞按揉小腿。 他的力道轻缓,指尖带着薄茧,划过梁元贞细嫩的皮肤时,梁元贞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今日可乖?糖球有没有闹你?”谢渊低着头,声音低沉温和。 这些日子梁元贞胎动明显, 风声鹤唳。 这样的动静,自然有人发现异常。 为了转移些视线,谢渊分出去一批人,到京中各大商贾家谈价格,将今时今日的粮价降到了六成。 其中四成由谢渊私人补贴,对外只说是今年收的粮食太多,要在明年前清出去些,避免积压。 翌日,京中各家粮商纷纷挂牌,低价售粮。 这可是历年以来的最低价,原先上街的人还不敢信,疑心不过是陈米,孬米,直到真真实实的买到的是和以往同品质的米,才开始相信。 消息像是长了腿一样,不过半日,京城乌泱泱的,几乎每家每户都出来了,街上人头攒动。 这粮是谢渊计划着,要在瘟疫来之前让每家都富余些,若是真的爆发了大规模的瘟疫,全城的兵力既要守护京城百姓,又要抵御外敌,会分身乏术。 更来不及每家送粮,不如自家里头有些能救急的。 百姓们上街一袋袋的扛着米回家,仿佛过年一般高兴。 有的人想要买更多,可是被粮店的掌柜挡了回去,贴出了布告说,每家每户只能限定买,本来就是低价米,掌柜的说做的不过是个人情,让大家体谅体谅。 这样的限购让人人都买的到米,自然大众都守着规矩,谁也不想到了自己没有便宜的米买。 卖粮的高兴,买粮的也高兴。 百姓们沉浸在了丰年的喜悦里,一起讨论着明年会不会还有这样的好运。 与此同时热闹的边缘,粮车也都抵达了城内的角落,秘密安放起来。 这一切像是在与时间赛跑,仿佛只要慢下一步,就要在棋盘上失了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