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只顾着自己的科举和那点可怜的自尊?
“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她……”陈文卿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流进嘴里,咸涩而苦涩。
但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纯粹的被羞辱的痛苦,而是掺杂了深入骨髓的心疼、悔恨和一种重新燃起的、扭曲的保护欲。
他不能死。
他死了,玉罗怎么办?
她已经掉进了地狱,如果连他都放弃了,还有谁能拉她一把?
那些畜生只会变本加厉地玩弄她、羞辱她,直到她彻底毁灭。
他要救她!
必须救她!
带她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会加倍对她好,弥补她受过的所有伤害,帮她戒掉那些可能被强迫服下的邪恶药物(如果真的有的话),让她慢慢变回原来那个温顺清纯的玉罗……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微弱,却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和方向。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水缸边,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洗了把脸,将脸上的血污和泪痕洗净。
水面的倒影里,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鬼,眼窝深陷,但眼神里那死寂的绝望,已经被一种偏执的、燃烧着拯救欲望的火焰所取代。
他换下了那件染血的长衫,找了件同样破旧但干净的换上。
又将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尽管家徒四壁,没什么可收拾的。
他坐下来,开始等待。
等待玉罗回来。
他要告诉她,他不怪她了,他知道她是被逼的,他要带她走,从此以后,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从午后到黄昏,从黄昏到夜深。
窗外从喧嚣归于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
陈文卿的心,也从一开始的急切和坚定,慢慢沉入不安和恐惧。
她……还会回来吗?
是不是又被那些人带走了?
是不是正在遭受……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
就在他几乎要冲出去寻找的时候,深夜时分,那扇门,终于被从外面,极其轻微地、带着迟疑地,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闩插上。
是玉罗。
昏黄的油灯光晕下,陈文卿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显然也梳洗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湿漉漉地绾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脖颈。
脸上似乎薄薄敷了一层粉,掩盖了疲惫,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浓重的青黑和一种惊惶不安的神色。
她的嘴唇涂了点口脂,颜色浅淡,却让她原本就秀美的唇形更加清晰。
整体看去,她甚至比平时在家时更注意了仪容,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却更加脆弱的“正常”表象。
但陈文卿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多。
她的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温顺的麻木或死寂的空洞,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闪烁不定的东西。
当他看向她时,她立刻慌乱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那眼神深处,有恐惧,有羞耻,有愧疚,但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刚刚经历过剧烈震荡后残留的恍惚和……一丝沉浸在某种余韵中的迷离?
她的脸颊在不正常的苍白底色下,隐隐透着一层诡异的、不散的红晕,不是健康的血色,更像是某种持续兴奋后的潮热。
她的身体,也在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