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88页（第1页）

每一次她呼吸稍缓，他的心便骤然一紧，唯恐这一觉，便是永眠。　　宫人端来温好的药液，晏檀川亲自接过药盏，屏退旁人，俯身轻唤榻上之人。　　“绾绾，醒醒，该喝药了。”　　他话音落下，温梨棠睫毛缓缓颤动，竟真的醒了。　　那双蒙着雾的眼眸慢慢聚起一点微光，认出是他，唇瓣轻轻动了动，微弱地唤了一声：“陛下……”　　就在这一瞬，她神志是清明的。　　晏檀川心口微松，连忙舀起一勺药，小心递到她唇边。　　她艰难地咽下半口，可就在下一秒，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神智骤然消散。　　眼睫一垂，头轻轻歪向一侧，又坠入沉沉昏睡，余下的药汁顺着唇角缓缓淌下。　　上一秒还能应声唤他，下一秒便彻底失了意识。　　晏檀川端着药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猛地一缩，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种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清醒的间隙短得可怜，像风中残烛般忽闪一下。　　那点生机还没等他抓住，转瞬便彻底熄灭　　晏檀川分明就在她身侧，牢牢握着她的手。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从指缝里流逝。　　任凭他是九五之尊，拼尽全力，也根本抓不住。　　他将药盏放在一旁，指尖抚过温梨棠苍白的脸颊，眼底的惊惶越来越重。　　前世最后的光景，也是这般。　　短暂的清醒，转瞬的沉眠，清醒的时长一日短过一日，就像灯油一点点耗尽。　　火苗越来越弱。　　等那一点微光彻底不再亮起，便是永别。　　晏檀川低声开口，嗓音发哑：“朕明明就在这里……怎么留不住你？”　　他把温梨棠的手收进掌心，紧紧攥着，仿佛只要握得够用力，就能把那正在流逝的生机拦下来。　　可腕间那道鼻息依旧虚浮微弱，时断时续，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殿外天色渐暗，更漏一声一声敲在寂静殿内。　　晏檀川一动不动守着，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　　每一次等待她再度睁眼，都像一场煎熬。　　他再也没有从前临朝时的镇定，眉宇间满是惶然，那份无力感，一寸寸啃噬着他。　　榻上的人安安静静沉睡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夜半，更漏敲过三响。　　温梨棠忽然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这一次，她目光不再涣散，清清楚楚落在帝王脸上，眸底带着一丝倦到极致的清明。　　她费尽力气，轻轻动了动手指，触到晏檀川掌心。　　帝王心头一震，立刻俯身，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绾绾，你醒了，可有哪里难受？”　　温梨棠轻轻摇了摇头，气息浅淡，声线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臣妾不累于病痛了，只觉得……浑身都很乏，好想一直睡下去。”　　一句话，让帝王浑身僵住。　　他喉结剧烈滚动，指尖不自觉收紧，掌心那点温热，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他强压着翻涌的酸涩，低声哄她：“再撑一撑，好不好？不要睡，陪着朕。”　　温梨棠眼睫垂落，像是连说话都耗费巨大气力，唇瓣微动：“可是……好沉，眼皮很重……”　　她视线又开始慢慢失焦，方才那片刻清明，如同指尖流沙，转瞬就要消散。　　她还想再唤一声陛下，话音还未出口，眼眸便缓缓合上，再度陷入漫长昏睡。　　又是这样。　　刚抓住一点她清醒的神智，转瞬便从他掌中溜走。　　晏檀川垂着头，肩背微微发颤，眼底那点期盼彻底碎成寒灰。　　他清楚听见了，温梨棠不是畏惧疼痛，是生机已经撑不住，魂魄倦了，本能地想要沉眠，不再醒转。　　那种无力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万里江山在手，政令可定生杀。　　可此刻，他连留住温梨棠片刻清醒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生机一点一点流走。　　怎么抓，都抓不住。　　他将脸贴在温梨棠枯瘦的手背上，压抑许久的情绪翻涌，哑声低语：“朕不准你一直睡……绾绾，朕还没有和你走完这一世，你不能丢下朕。”　　榻上只有轻浅若丝的呼吸，没有回应。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少年帝王孤寂又绝望的身影。　　次日天光初亮，金辉透过窗棂落进寝殿，却照不暖殿内沉郁的气氛。　　院判捧着新诊的脉册入内，跪伏在地，声音低沉谨慎：“陛下，娘娘脉息愈发虚微，真元耗散已近尽头……臣斗胆，请陛下……早做预备。”　　“预备什么？”　　晏檀川声音冷沉，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惊惧。　　“朕不要听这个。”　　院判叩首，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到一旁候着。　　晏檀川的目光牢牢锁在榻上安睡的绾绾身上。　　他如今，竟开始怕温梨棠睡觉了。　　从前小人喊疼呻吟，他尚且煎熬。　　可至少她还有知觉。　　如今他每一次看着温梨棠阖眼，心底便升起刺骨恐慌。　　唯恐这一阖眼，便是长睡不醒，再也不会应他。　　于是他每隔几个时辰，便俯身轻轻唤她。　　“绾绾？”　　“绾绾，醒醒，看看朕。”　　晏檀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克制不住的忐忑。　　掌心还会轻轻碰一碰她的脸颊，或是握住她的手腕，感受那道若有若无的脉息。　　有时，温梨棠睫毛颤上几下，艰难掀开眼。　　朦胧地认出他，极轻地应一声。　　可这份清醒转瞬即逝，不过片刻，眼皮又沉沉垂落，再度陷入昏睡。　　有时，唤上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晏檀川的心便骤然悬起，呼吸都跟着屏住。　　直到感知到她胸口那一丝极微弱的起伏，才稍稍松一口气，可那份惶惧，久久不散。　　他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强撑帝王的威严。　　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熬得形神俱疲。　　晏檀川守在榻边，连合眼都不敢，心里反复拉扯。　　他既盼她能歇一歇，少些疲累，又恐惧她一旦沉眠，便再也不会睁开。　　晏檀川握着她枯瘦的手，低声喃喃：“不要睡太久……朕唤你，你就要应朕，好不好？”　　榻上之人没有回应，只有细若游丝的呼吸，在寂静殿内轻轻起伏。　　日头移过正中，殿内静得只剩更漏滴答。　　晏檀川照例俯身，指尖轻触她微凉的鬓边，低声唤：“绾绾，该醒一醒了。”　　没有动静。　　他又唤一声，声线比方才紧了几分：“绾绾？”　　依旧没有应答。　　睫羽安安静静垂着，胸口那点起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腕间脉息细得仿佛随时会断。　　那一瞬，帝王所有强撑的镇定轰然崩裂。　　他猛地攥紧温梨棠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胸腔里的惶惧翻涌上来，声音都变了调。　　不再是往日沉稳的帝王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绾绾！醒醒，看看朕！朕在唤你！”　　他微微抬高温梨棠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眼底红意漫开。　　那层一直强压着的恐慌，终于压不住了。　　他最怕的事情。　　此刻正悬在眼前，她会不会就此长睡，再也不会应声。　　晏檀川不停轻拍她的手背，一遍一遍唤她名字，喉间发紧，近乎失态：“不要这样……朕不许你不应朕。”　　“前世已经错过一次，这一世，朕不能再……“　　话音未落，榻上之人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动。　　晏檀川骤然屏息，死死盯着她。　　片刻之后，温梨棠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睑，视线混沌，花了好一会儿才对焦。　　看见他满是惊惶的脸，唇瓣翕动，气若游丝：“陛下……辰妾听见了……”　　只是短短一句，说完，她的力气便耗尽，眼神又开始涣散。　　晏檀川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浸出冷汗。方才那片刻的死寂，几乎将他击溃。　　他抬手，掌心覆在温梨棠的额头上。　　眼底依旧余悸未消，声音沙哑：“好，听见就好。不要再让朕等这么久。”　　他知道自己这样近乎偏执，可他控制不住。　　每一次唤她，都是在和那道正在流逝的生机争抢。　　他生怕下一次，就再也等不到回应。　　夜色漫进寝殿，烛火被穿堂微风拂得轻轻摇晃。　　温梨棠在昏沉里浮浮沉沉，意识像是漂在一片雾蒙蒙的水里。　　辨不清时辰，也辨不清虚实。　　她只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梦里是那场惊雷骤雨，雷声轰鸣。　　她惶惶无措，可恍惚间，又能听见熟悉的声音，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