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值多少?若是今日你赖掉约定,往后山里寻着药材、菌子,谁还敢同你结伴?遇上凶险,旁人也不会伸手帮你。”温荞道,“眼下丢了半筐笋,保住信誉,划算。”
祝沄叹了口气,冷笑一声:“信誉能当饭吃?”
温荞道:“平日里自然看不出用处,等到哪天你需要旁人搭把手的时候,就知道有用了。”
隔了一日,天刚蒙蒙亮,祝沄独自扛着锄头往山边去,没过多久,温荞挎着菜篮出来,迎面遇上苏垣,苏垣主动停下。
苏垣道:“昨日多谢你。”温荞道:“祝沄回去想了一夜,也知道自己不对,只是面皮薄,不好意思过来同你赔话。”
“我明白。”苏垣笑了笑,“笋我拿回去煮了,滋味不错。往后若是再寻着山货,若是他愿意,依旧可以搭伴,只是话得先说在前头。”
正说着,远处山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温荞道:“是祝沄!”
赶到山坳口,只见祝沄跌坐在地上,裤腿被荆棘划开一道长口子,渗出血迹,他身旁的土坑里,陷着一只捕猎的兽夹,钢齿咬合在一起,泛着冷光。苏垣停在他面前:“怎么回事?你踩兽夹了?”
“不是我。”祝沄脸色发白,“我过来想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笋,走着走着,看见土堆凸起一块,疑心是别人埋的夹子,正蹲下来看,里面忽然窜出来一只灰獾,一头撞在夹子上,夹子直接合上,把獾夹住了。方才那一声是獾,我吓了一跳,往后退的时候绊倒,刮破了腿。”
林穗道:“这兽夹是谁埋在这里的?这片山坳平日里不少人来采笋拾柴,埋夹子也不做标记,太危险了,若是哪个孩子或者路人踩上去,腿都能夹断。”祝沄道:“方才我凑近看,夹子边上有记号,是程恪的记号。程恪常在这一带埋兽夹捕野物。”
“程恪?”苏垣皱眉,“他埋夹子向来会插一根枯枝做警示,今日怎么没放?”
“谁知道。”祝沄揉着自己被划破的小腿,“方才灰獾冲出来的时候力道很大,说不定枯枝被獾撞飞了。”
温荞道:“皮肉伤,口子长但是不算深,回去拿草药敷上就好。眼下要紧的是这只獾,还有这只兽夹。程恪若是过来,看见獾被夹住,自然高兴,可这夹子埋在常有人走动的地方,早晚要出事。”
话音未落,程恪挎着一张网,寻着自己兽夹的位置过来了。他一眼看见坑里被夹住的灰獾,脸上一喜,紧跟着看见围了一圈人,笑意收住:“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
“来看你的兽夹。”苏垣道,“夹子埋在笋地边上,来往人多,警示的枯枝不见了,方才灰獾撞开枯枝,险些就让人踩上去。方才祝沄就在边上,差一点就踩中了。”
程恪往坑里瞧了瞧,看见灰獾,又看祝沄腿上的血痕:“枯枝应该是夜里风刮倒了。我埋夹子的时候明明插好了。”
“不管是风刮倒还是獾撞掉,隐患摆在这儿。”温荞道,“这片山坳离村子近,时常有人来采笋挖野菜,往后不要在这里下兽夹了。换去更深、少有人去的林子里面。”
程恪脸上不大乐意:“我在这里下夹子许久,从前都无事,偏偏今日出事。獾已经夹住了,这是我的猎物。”
“猎物归你,可规矩也要守。”苏垣道,“若是哪天村里孩童跑上山,踩中你的夹子,你担得起后果?”
程恪沉默下来,低头盯着坑里面挣扎的灰獾。獾的力气很大,不停扭动,兽夹的钢齿深深卡进皮肉里:“行,这只夹子我收走,往后不在这片山坳下套。这只獾,我带走。”
他拿出一根粗绳,小心捆住獾的身子,避免它挣扎伤人,再用木杆撬开兽夹,把獾装进布袋里收好,又弯腰把沉重的兽夹扛起来。
“夹子我挪去后山深处。”程恪道,“今日算我疏忽,多谢你们提醒。”
祝沄看向苏垣,顿了顿:“昨日笋的事,是我不对。我回去想了一夜,不该说好的话转头不认。往后若是一同进山寻东西,约定好的,我不会再反悔。”
孟芫道:“出事了,我家菜地被人尽数损毁,刚种的瓜果秧苗全被踩断,连架好的豆藤都被生生扯落!方才我回家取水,一进菜园便看见了,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我来时院外无人,菜园泥地留了不少脚印,看着是女子的鞋印,却不知究竟是谁。我独居在此,无冤无仇,实在想不通为何会遭此祸事。我本想着等瓜果成熟,晾晒干货攒些银钱,等岑樵归来,如今秧苗尽毁,一季收成尽数落空。我翻遍菜园,只在田埂角落寻到一枚残缺的琉璃耳坠。”
她说着从袖口取出一枚碎成两半的碧色琉璃耳坠,质地普通,是村中女子常戴的廉价饰物,并无特殊标记,却成了唯一的证物。
安湄瞥了一眼耳坠:“村中女子众多,戴琉璃首饰的不在少数,单凭此物难以锁定人。你先莫慌,莫四处声张打草惊蛇,我们随你回去看看。”
眼前景象一片狼藉,半亩菜地彻底被毁,嫩绿的黄瓜苗、丝瓜苗尽数弯折在地,翠绿的豆藤被扯得七零八落,泥土翻乱,密密麻麻的脚印遍布田间,不少秧苗被踩得根茎断裂,再无成活的可能。
安湄道:“篱笆有被撬动的痕迹,并非翻墙而入,是轻轻拨开篱笆缝隙钻进菜园,行事极为谨慎,明显是早有预谋。”
孟芫站在一旁,看着满目狼藉,满心酸涩:“我自搬来此处,待人谦和,邻里往来皆以礼相待,究竟是谁这般针对我?”
就在三人细细查验现场之时,远处传来女子的说笑声,秦绡容貌俏丽,性子素来骄矜,家中薄有田产,无需日日下地劳作;柳娣与她交好,依附秦绡,平日里最爱跟风生事。两人手里提着绣花帕子,慢悠悠闲逛至此,看见菜园惨状,故作惊讶地捂了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