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悯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墨绿色的瞳孔里盛着的那些光碎了一下,像水面被人投进一粒石子。
“不然呢。”
鸢的手放下来,垂回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你把我拉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我只是——”
悯的声音顿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瞬,然后被她咽下去,
“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鸢依旧挂着那个笑。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半分,笑意从唇角往耳根方向延伸,但延到颧骨的位置就停住了,再也走不动。
“谈你是怎么溺爱她的?”
“她值得如此。”
悯说这五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声音不重,但落得很稳,像一枚钉子被锤进木头里,不深,但正。
鸢的眼睛眯起来了。
赤红色的竖瞳缩成极细极亮的一线,像刀尖上那一点最亮的光。
“你知道她身上背负着什么。”
她的声音变慢了,每一个字之间的空隙被拉长,像弓弦被一寸一寸地拉开,
“你也知道她的目标是什么。”
悯的嘴唇动了动。
“你让她如此惫懒。”
鸢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一步。但这一步踩得很实,脚跟先着地,然后重心从脚跟滚到前脚掌,身体微微前倾,
“是想让她就这么放弃吗。”
“我……”
悯的声音卡住了。
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这样想过,那些念头像水底的暗草,平时被水面盖着看不见,此刻被鸢一句话搅动,全都浮了上来。
她觉得茧梦太苦了。
那些东西——那些命途、星神、宇宙命运的宏大叙事——对一个孩子来说太重了。
她还那么小。
她该像别的孩子一样,睡到自然醒,吃想吃的东西,为无关紧要的小事笑,为无关紧要的小事哭。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鸢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墨绿色瞳孔里那些碎光重新聚合又散开的过程。
她看见了悯的犹豫,看见了她眼底深处那层浮上来的、近乎心虚的柔软。
“好了。”
鸢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不再是那种打磨过的锋利,是更钝的、更重的、带着火气的东西。
“孽物。”
悯的肩膀颤了一下。
“看在同是一体的份上。”
鸢的赤红色竖瞳里,那团火终于烧到了表面,瞳仁边缘泛出一圈极亮的金色,
“我没有对你下手,已经是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