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眉头猛地一挑,那表情说不上是震惊还是诡异,
“你们给她喝酒了?她不能喝酒的,这件事我没跟你们说过吗?”
“不是我们,是残照。”
停云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好笑,
“不知道她们两个单独聊了些什么,聊着聊着,两个人就喝上了。”
镜流再次抬手扶住了额头,这一次按得更用力了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某种被这群妹妹们搅得七零八落的无力感从胸腔里挤出去,
“残照呢?”
“她走了。”
幻螟从桌子上缓缓地滑回座位里,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糖稀重新凝固成了人形,
“像是想开了,去追求自己了。虽然她现在不在这,但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好像好了不少呢。”
“这样吗……”
镜流的声音微微一顿,她想起了那个总是一头粉色长、说话轻声细语、动不动就脸红的少女。
在她看来,母亲所有的孩子里,除去身份特殊的幻螟,其实最像母亲本人的,大概就是残照了。
不仅仅是外貌上的相似,更是性格最深处那种把所有重量都往自己肩上放、却从不吭声的沉默。
如今残照能从母亲陨落的阴影里走出来,哪怕只是往外迈出了一小步,也是一件值得在心底里默默点一盏灯的好事。
“对了,她现在在哪?”
停云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花园里扫了一圈,
“感觉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她不是被孳……不,被阮·梅拉走了吗?现在还在她那儿待着吗?”
“不,她没在我那里。”
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疏离、却又熟悉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的声音,从花园的入口处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见阮·梅正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步履从容地踏上通往湖心亭的那条碎石小径。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袍,领口与袖边绣着极细的暗纹,额前那对曾经被繁育侵蚀出来的触角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光洁如初的肌肤。
她依旧是那张清冷秀丽的脸,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步调,仿佛之前所有的狼狈、所有的锁链、所有隔着门板的争吵与流泪,都只是一场被阳光晒干了的旧梦。
“三姐,你也来了。”
幻螟从石凳上撑起半个身子,软塌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塌了回去,像一块被翻了个面继续晾着的煎饼。
阮·梅迎着停云疑惑的目光走到了湖心亭中,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搁在石桌上,出一声细小的、木制品特有的沉闷轻响。
她没有在石桌旁坐下,而是绕过众人,走到了亭子靠湖面的那一侧。
那里摆着一张矮矮的竹椅,椅背斜斜地倚着栏杆,正对着湖心那轮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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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拢了拢衣摆,在竹椅上坐了下来,脊背轻靠着栏杆,微微侧过头,目光从亭中众人身上一一掠过,然后弯了弯唇角,
“好久不见,我的家人们。”
“诶?为什么说好久不见啊。”
幻螟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葬月姐和我姑且还能理解,毕竟我们一个在外面巡猎,一个满世界疯跑,可是二姐和大姐,三姐你不是常常见吗?”
阮·梅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将目光静静地投向了流萤。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声的询问,像是在问可以说吗?可以当着她们的面吗?
直到流萤微微颔,阮·梅才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将双手交叠在膝头,她用一种平缓的、不带任何多余修饰的语气,将茧梦陨落之后她所独自承受的一切,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说得很简略,没有渲染,没有煽情,只是冷冷静静地陈述事实。可越是冷静,那些事实便越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