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林沉了沉,嗓子哑。
“我想确认一句。前头我还以为……还以为他桥头那回没跑成,后头总还能想法子绕出去。现在仓房也按了,灰车、介绍信、本子、老魏那几张嘴都在,我就知道,他这回是真翻不过去了。”
这句话一落,屋里气氛更沉了。
因为这句不是替赵永贵说的,是在替他自己算。
赵永贵翻不过去了,那后头谁还在锅沿上站着,谁就开始慌着看自己什么时候掉下去。
宋梨花直接问到点上。
“你今儿来,是想先给自己找块垫脚的?”
蒋成林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慌里带着点难堪,又有点被戳透以后没法装的灰。
“对。”
他这回没再绕。
“我就是来给自己找活路的。”
这句一出来,老马反倒笑了一声,气笑的。
“你倒真不装了。”
蒋成林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装到现在,已经不值钱了。”
这句是真话。
前头他还能装不知道、装压事、装临时工乱来。
如今赵永贵从仓房里按出来,桥头和仓房两边的东西都扣死了,他再装,只会显得更蠢。
宋梨花盯着他。
“那你就说。少绕。你前头知道多少,现在准备吐多少。”
蒋成林低头搓了两下手,像是在心里把那条最难开口的线硬掰开。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往下说。
“前头挂靠那事,是赵永贵自己起的头。”
屋里一下静住。
这句前头大家心里都差不多有数,可“有数”和“从蒋成林嘴里吐出来”不是一回事。
蒋成林继续往下说。
“他最开始不是想把事闹成现在这样,他就是看你这条线越来越硬,鱼自己收,车自己找,厂里、学校、医院也慢慢都吃顺了,心里不痛快。”
“他总挂在嘴边一句,说要是都照你这么跑,后头站里拿什么压人。”
这句话很像赵永贵会说的。
不是高喊什么大话,就是那种带着点官腔和算计的冷话。
宋梨花没插嘴,只让他接着吐。
蒋成林咽了口唾沫。
“前头说挂靠,是真想先把你往回收。”
“收不成,再磨鱼源、磨车、磨锅口,这些是后头一点点加上去的。可最初那口心思,就是不想叫你这条线自己长成。”
老马听到这里,脸都气黑了。
“就因为这个,他就敢把手伸到孩子锅口和车底下?”
蒋成林这回没回嘴,也没替谁辩,只往下说实的。
“前头赵永贵也没想事情会滚这么大。”
“最开始老说一句,叫“慢慢磨”,意思是别一下狠狠干翻,先让你这边不顺,让鱼户心里犯鼓,让司机觉得麻烦,让学校和医院那边有点顾虑。”
“只要你自己先累了、烦了,回头就有得谈。”
这句和前头本子上那句“磨到低头”彻底对上了。
前头他们是顺着事看出这个路数。
现在蒋成林自己嘴里把这层掰开,味就更硬了。
宋梨花问:“那后头是怎么滚大的?”
蒋成林脸色更灰。
“底下的人贪,赵永贵自己也急。蓝车那边一看高价收鱼拖账真能搅乱鱼户心,就越收越狠。”